创业者的暗黑世界:我曾选好了跳楼地点
麻策 麻策

创业者的暗黑世界:我曾选好了跳楼地点

现在,让我趴着我就趴着,让我躺着我就躺着。

 

赵伟是一名网络安全行业创业者,从事安全行业20年。出生于1981年的他从小混迹于国际黑客圈,代号ICBM。2007年,他回国创办知道创宇,认为中国的安全行业大有可为。

在国内,有人称他是“网络安全教父级人物”。这个名头之下,是不能轻易说出的黑暗和痛苦。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几年里,资金匮乏、大公司的剽窃欺诈、需要玩儿命喝酒来开拓的市场,让以自己的技术为傲的赵伟深度抑郁甚至准备跳楼。

现在,他熬了过来,说:让我趴着我就趴着,让我躺着我就躺着。

以下是“黑马营”学员、知道创宇创始人赵伟对创业家&i黑马的口述,根据采访内容整理。

文✎ 麻策

编辑✎ 刘建强

 

“我选好了跳楼地点”

很多人跟我吐槽创业痛苦,我觉得都没我痛苦。

2007年,我以科学家的身份从McAfee(创业家&i黑马注:著名安全厂商)辞职回国创业,认为得到的是一片海阔天空。创业半年时,我的感觉特别好,然后鼓动我周围一帮朋友去创业。我有一哥们儿,创业以后亏光了以前辛苦挣来的好几百万,老婆跟他闹离婚,家庭出了很多变故。他喝酒埋怨过我,后来人就像消失了一样,再没联系。

回头来看,我的一部分痛苦就来自于劝朋友创业。我有段时间自我反思,之后对朋友说的最多的是创业的痛苦,劝他们千万别冲动。我的好几个朋友有的消失,有的消失又回来,还有的给我造成巨大的麻烦。

过去非常崇拜我的一个小兄弟,现在他站在更大的平台上憋着劲儿地跟我对着干,我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非要比你做得好。另外一个小兄弟,我以前挺帮他的,他创业正赶上行业很热,环境好了项目炒起来地很快。有一次吃饭,我说你现在很牛咱们可以合作。他说,你们早成立这么多年才做到这个层次,我们一下子就做成现在这样,差距才这么一点。我听了既伤心又寒心。

雷军说,他40岁以前是推着巨大的石头上山。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在中国做网络安全很难。企业没有遭遇黑客入侵就看不到需求,没人攻击就觉得网络安全这个东西一点用都没有。所以我特别能够理解,为什么雷军说创业一定要找一个能在山顶一脚把石头踢下去的事。

牛文文评价我,如果你不是在这个行业而是其他行业肯定会更好。我深以为然。其实我的水平要远超普通创业者,我自认为思维比较开阔。

严格来讲,我们团队从2006年底就开始创业做2C的安全类产品(当时是一款安全浏览器),那时候资本根本不看安全项目。我当时找了近100家投资机构,在当时的融资环境下,你就算给人家跪下,也没人愿意投资。

我也去过很多融资活动,老远看着光鲜亮丽的知名投资人们被团团围住。北极光创投邓锋是安全行业出身,在一个活动上,他穿着丝质的西装、头发看起来锃亮,我顿时感觉他就像我的救世主。我那天在厕所门口堵到了他。还没等我说几句话,他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不投安全项目。懂安全的人都不投,我当时非常绝望。

我白天管理公司,晚上自己出去做项目养团队。2006年冬天,我给一个电信运营商做计费系统安全项目,每天凌晨12点跑去运营商大楼。一天门卫睡着我进不了大门,就在大楼外的一个拐角,蹲在结冰的地面上等了两个小时。到门卫睡醒给我打开门,我的脸、手、脚几乎全部冻得没了知觉。

那时候,我起初每顿饭只吃两个馒头,腻味了改吃小区楼下的驴肉火烧,吃了2年。因为发不起工资我几次去借高利贷,加起来共有几百万。每次我都是拎着一兜子的现金回来,到公司很快发完。有次高利贷来讨债,我倒在地上打滚,就为了少还点利息。

公司最早在回龙观的一个三居室。因为一些原因室内冬天断了暖气供应,我们就每个人披个军大衣,脚踩一个煤油炉子。那时,有两个客户代表,一男一女到公司谈合作,我把他们请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出门倒水的工夫,就听见摔门声,我赶紧追出去,俩人已经跑得很远了。微软是我们第一个客户,当时来跟我们签合同的是以前我在McAfee的同事,相比中国的企业,外企更能接受也更欣赏我们这样的创业精神。2011年,我们拿到了神州数码的投资。公司业务虽然有些好转但是仍然命悬一线。

对我而言,创业过程极其惊险,那感觉就像“秋名山漂移”(创业家&i黑马注:电影《头文字D》取景地,以五连发卡弯而著名)。基本上每三到六个月中间我总有那么一两次会产生公司要挂掉的感觉。为了维持公司正常运转,我前后把自己过去工作挣的几百万也贴进公司,拖家带口在北京租了一个两居室。我本可以凭这笔钱在北京核心城区买套住房。北京当时的房价每平米不过才几千块钱。

2012年前后我经历了人生的最低谷。当时,父亲中风住院,我负债累累。与此同时,团队内耗严重,我和合伙人因理念不合激发矛盾,严重到一度爆发正面冲突。不久后,祖母也病倒了。

那段时间我出现严重的抑郁。我没有办法和别人说话,正常的交谈都能让我情绪崩溃、泪流满面。我一度想要自杀,还选好了跳楼的地点。因为父亲和祖母都还躺在病床上,我放弃了自杀的念头,说服自己必须要走下去。于是,我开始研究佛学,看佛学的书、听音乐、运动锻炼,一步步好转。

2011年到2013年,是我最痛苦的时期。我在最低谷的时候也是我最聪明的时候,感觉所有的潜能都可以激发出来。那时期的经历对我整个人生的改变很大。

 

“让我趴着我就趴着”

刚开始我很自负,个性很强,想站着把钱赚了。现在我认为这是我最大的弱点。身处安全行业有很多无奈,你不光不能站着赚钱还得认怂,受委屈更是家常便饭。有时候,光学会认怂还不够,你还要跪着找饭吃。当你发现门口还跪着一堆人,想进去吃点残羹剩饭都难的时候,你还要练好“口活”。

以前我滴酒不沾,闻酒就晕。但很多时候你喝酒是出于无奈。有些人喝一杯就假装睡着,那是认怂。当着领导的面,尤其竞争对手、合作伙伴都在的时候,我们不能认怂。在这个圈子,喝酒是对人的一种考察和考验,一个人真实的一面必须等他喝多的时候才能展现出来。

我有很强的意志力,喝多也硬挺着。有一次,一桌子人我打一圈儿下来,喝了8杯,2斤多白酒,硬挺着没倒。等我把客户送走,发现我一个陪酒的同事躺在草坪上,不远处有一个大洞,差点掉进去。这个同事经常陪酒陪到胃出血,今晚把他送医院,第二天早晨8点正常出现在门口,接着上班。

这次以后,我同事给我改名叫赵二斤,后来又改成了赵三斤。之后有一次几个人陪客户,52度的白酒一共喝了五六瓶,我都不知道喝了多少。在这个行业,你陪着喝也是看你的人品。

现在是让我趴着我就趴着,让我躺着我就躺着。

我们是技术人员创业,最初遇到的是技术陷阱,觉得自己技术无敌。但我们根本不了解社会,纯技术公司是没法在中国土壤上生存的。因为缺乏知识产权保护,你做什么别人就抄什么。后来我们特别相信资本,到处寻找资本。最后发现一些资本也并不可靠。

站队从2010年以来就一直是我们的一个重要决策。阿里、腾讯都是我们认为非常不错的巨头公司,但机缘巧合,腾讯优先投资了我们,而且我们也看好腾讯未来的发展。我觉得腾讯内部主人翁意识,企业素养特别靠谱。除此之外,我们和腾讯的合作向来紧密。目前我给腾讯提供涉及腾讯云、电脑管家、手机管家等安全方面的服务。同时,我们还跟微信合作,负责其企业公众号认证、支付账号认证的安全检测和审查。此外,还包括部分海外业务的审核。

目前,我们的产品服务超过国内90万家网站,已经是云防御市场占有率第一,我们也长期参与执行亚运会、G20峰会、金砖会议、世界互联网大会国家各项重大活动的网络安保工作。

爱因斯坦的一句话对我影响很大,他说这个世界是个危险的地方,不是因为那些邪恶的人,而是因为那些无动于衷的人。这句话一直刺激着我,咱不能无动于衷啊。

我们的口号: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当时我讲给很多投资人听的时候,他们笑得能钻到桌子底下。我说知道创宇的安全能量很大,但我们一定要有道德底线,我们被竞争对手笑得差点抬不起头来。你说的这些别人都不信。

怎么为国为民?比如说,我们保证国家政府安全,保证金融安全,保护网民不遭受欺诈、攻击,不就是为国为民吗?我们真正践行了这个口号。侠之大者,我们都有侠客的心。侠客本可以一个人活得很好,但是为什么愿意低着头做事,因为觉得这事有意义。

我从来都不认为我是行业领袖,从来都不说我过去在海外有多牛逼。经过那么多的失败经验以后,我只是觉得我特不堪。当一个男人能够忍受屈辱坚持下来,这代表这件事是他的事业,也代表这个男人成熟了。

赵伟 创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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