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琪带货的新疆网红奶,要破产了
2026-02-05 14:43 麦趣尔

李佳琪带货的新疆网红奶,要破产了23

来源:融中财经(ID:thecapital) 作者:王涛 编辑: 吾人

始于草根,崩于扩张。

你喝过麦趣尔吗?不同于工业化味道浓重的普通牛奶,麦趣尔凭借那种自带奶油香气、口感醇厚顺滑的独特体验,被无数消费者誉为“奶中茅台”、“新疆之光”。在各大电商平台和直播间里,它不仅是长期霸榜的流量之王,更是乳制品行业中代表高品质、小众且高端的标杆。

但谁又能想到,这家曾坐拥50亿市值、被称为“新疆奶神话”的上市公司,最终竟被一笔不足600万元的欠款推向了破产的深渊。

近期,因一笔595.49万元的设备货款纠纷,供应商铭慧机械正式向法院申请对麦趣尔进行破产清算。这笔在资本市场甚至买不到一套豪宅的“小钱”,却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麦趣尔维持已久的经营假面。

从山东枣庄的一名逃荒少年,到身家20亿的A股掌舵人,创始人李玉瑚曾用半个世纪在天山脚下书写了一段“砍树换盘缠”的创业传奇。麦趣尔曾凭借“国饼十佳”与“黄金奶源”横扫大西北,并在2014年攀上巅峰。然而,当流量的潮水退去,隐藏在“网红牛奶”光环下的,却是长达三年的亏损黑洞与高达83%的负债枷锁。

从坐拥3.7亿现金的流量宠儿,到账面仅剩1900万、连600万货款都难以偿还的破产被告,麦趣尔的坠落令人唏嘘不已。

“砍树换盘缠”,乞丐逆袭成亿万乳业富豪

作为麦趣尔帝国的缔造者,李玉瑚的创业史是一部典型的中国第一代民营企业家白手起家的传奇。

将时针拨回1962年,彼时24岁的李玉瑚正处于人生的至暗时刻。因家庭成分问题,他在村里的处境极为艰难,甚至难以维持生计。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他听从了老母亲的建议,忍痛伐去了庭院中仅存的一棵树,换回了区区5元钱。正是这5元钱,成了他背井离乡、外出闯荡的全部资本。

离家后的李玉瑚,在这个广阔的国家里开始了一场漫长的流浪。他一路风餐露宿,或是沿街乞讨,或是扒乘货车,就这样一路向西,最终跨越数千公里抵达新疆。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挖过药材、当过长工,甚至在野外作业时曾意外遭遇猎枪误击,险些丧命黄泉。语言不通、举目无亲,李玉瑚在异乡的底层摸爬滚打,在艰难困苦中度过了整整二十多个春秋。

命运的转折点出现在1988年。沐浴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李玉瑚东拼西凑筹集了5000元启动资金,在昌吉市建立了一家食品小作坊。说是工厂,实则简陋至极——仅有两间平房、五名工人和一台破旧的烤炉。然而,正是这个不起眼的小作坊,成为了日后麦趣尔庞大商业版图的起点。

尽管出身寒微且开局艰难,李玉瑚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远见与魄力。在工厂初创期,主营业务是饼干与蛋糕,为了在该领域建立护城河,他不惜贷款带领员工远赴上海“取经”学习技术。更令人咋舌的是,在那个年代,他竟开出1800元的天价月薪聘请专业糕点师。这种对人才和品质的极致追求迅速奏效,麦趣尔品牌很快席卷乌鲁木齐,成为新疆家喻户晓的烘焙代名词。

1997年,李玉瑚展现了他在营销上的敏锐嗅觉,邀请当时尚未大火的歌手刀郎录制了广告歌《麦趣尔之歌》,这一举措让品牌声量呈指数级增长。随后的1998年至2005年间,麦趣尔月饼连续七年蝉联“国饼十佳”称号,并摘得“中国唯一清真品牌金奖”。从山东的逃荒者到新疆的知名企业家,李玉瑚完成了身份的华丽蜕变,但他并未就此止步,属于他和麦趣尔的商业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在烘焙领域站稳脚跟后,李玉瑚敏锐地捕捉到了新的战略机遇:新疆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地处北纬42至47度的“黄金奶源带”,天山融雪水源充足,是发展乳业的天然沃土。然而彼时的新疆乳业市场虽大,却处于一盘散沙的状态,缺乏极具统治力的领军品牌。

瞄准这一市场空白,2002年,在当地政府的扶持下,麦趣尔集团正式挂牌成立。李玉瑚豪掷6000万元引进国际顶尖设备,全力攻坚超高温瞬时灭菌乳的研发与生产。这一跨界转型大获成功,仅2002年当年,集团便实现营收2.8亿元,净利润高达6139万元;次年,营收更是突破3.8亿元,驶入了发展的快车道。

此后数年,麦趣尔集团一路高歌猛进,稳坐新疆乳企头把交椅。2005年,它成为新疆首家获得“中国名牌”殊荣的乳企;2007年,营收大关突破5亿,高达16层的麦趣尔总部大厦拔地而起。同年,麦趣尔更是签约成为中国乒乓球国家队指定产品,并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舞台上精彩亮相。

面对如日中天的麦趣尔,李玉瑚心中酝酿着更大的野心:借助资本市场的力量,推动公司上市。然而,2008年爆发的三聚氰胺事件给整个中国乳业蒙上了一层阴影,行业生存环境骤然严峻,上市之路也因此变得荆棘丛生。面对逆境,李玉瑚选择了蛰伏与积淀,在暗中蓄力四年后,终于在2012年正式递交了招股说明书。

2014年1月28日,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与IPO停摆后,麦趣尔终于成功登陆A股市场。上市首日,股价封死涨停,市值飙升至33亿元,李玉瑚家族的财富也随之超过20亿元。

离家52载,创业25年,这位曾经身无分文的山东穷小子,在新疆亲手打造了一家市值巅峰期超50亿元的上市公司。功成名就之后,76岁的李玉瑚选择了急流勇退,辞去董事长一职,将权杖交到了三个儿子手中。那时的他或许未曾预料,随着二代的接班,这个家族企业即将迎来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命运。

债台高筑,要因600万破产?

商业世界的剧本从来不会只按照“从此过上幸福生活”来演绎。曾经那个靠砍树换盘缠、在此地扎根半个世纪的家族,未曾料到他们辛苦搭建的商业帝国,竟会在短短几年间遭遇一场近乎毁灭性的风暴。当潮水退去,裸泳的尴尬与残酷,才刚刚开始显现。

危机的引爆点,源于一笔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欠款。

近期,一笔涉及595.49万元的设备货款纠纷,如同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牌,将麦趣尔深不见底的财务黑洞彻底暴露在公众视野中。这场风波源于麦趣尔与设备供应商铭慧机械的合作,双方曾签订总额850.7万元的灌装机采购合同,但麦趣尔仅支付了约30%的首付款,剩余近600万元尾款迟迟未付。为此,铭慧机械一纸诉状,直接向法院申请对麦趣尔进行破产清算。

面对债权人的“逼宫”,麦趣尔虽然在公告中极力辩解,声称公司“生产经营正常”,并未收到法院裁定,也不符合“资不抵债”的破产法定条件,甚至迅速成立专项工作组应对,并承诺高管半年内不减持股票。但市场最敏感的神经已经被触动:一旦法院受理破产清算,这家上市公司的股票将面临随时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的命运。

区区不到600万元,为何能难倒一家曾经市值几十亿的上市公司?

翻开麦趣尔的财务报表,答案触目惊心。这笔“小钱”的背后,是公司早已枯竭的现金流。截至2025年9月底,麦趣尔账面现金仅剩不足1900万元,较年初缩水超四成;更致命的是,公司的资产负债率已飙升至83%,这一数字不仅远超行业平均水平,更是突破了80%的偿债风险警戒线。换言之,这家企业的每一块钱资产中,有八毛三都是借来的。

事实上,这种窘境并非一日之寒。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4月,麦趣尔在过去一年内累计卷入的诉讼仲裁案件高达55起,涉案金额超8000万元。与此同时,控股股东麦趣尔集团也深陷债务泥潭,因与东方证券的质押回购纠纷,其持有的近3000万股股票被强制司法拍卖,涉及金额高达4.8亿元。曾经李氏家族引以为傲的股权财富,正在债务的逼迫下被一点点剥离。

讽刺的是,就在几年前,麦趣尔还曾是风光无限的“流量宠儿”。

2019年前后,凭借“新疆天山牧场”的产地光环和独特的浓郁口感,麦趣尔在小红书等社交平台上被KOL们捧上神坛,成为著名的“网红牛奶”。2021年,公司更是豪掷900万元重注直播电商,在李佳琦等头部主播的嘶吼带货中,麦趣尔红遍全国。那一年,公司营收冲上了11.46亿元的历史巅峰,账上躺着3.7亿元的充沛现金。

但这种建立在流量沙滩上的繁荣,终究是昙花一现。

2022年6月,命运的齿轮开始反向转动。麦趣尔纯牛奶被检出含有国家标准禁用的“丙二醇”,这一食品安全丑闻瞬间击穿了消费者的信任底线。产品被紧急下架召回,生产线陷入停滞。监管部门随后开出的罚单更是雷霆万钧: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罚款共计7315.1万元。这一金额,直接赔光了麦趣尔过去两年的净利润总和。

“丙二醇事件”成为了麦趣尔由盛转衰的滑铁卢。自此之后,公司业绩开始自由落体。从2022年至2024年,其营收从近10亿腰斩至6亿多元;净利润更是惨不忍睹,连续三年分别巨亏3.5亿、9700万和2.3亿。直到2025年前三季度,亏损的口子依然没有堵住。短短不到四年时间,麦趣尔累计亏损已超过7亿元。

曾经的“网红”光环散去,留给李氏家族的,只剩下一地鸡毛和沉重的债务枷锁。

成于流量,毁于失控

站在2026年的关口回望麦趣尔,这个曾经在天山脚下崛起的商业帝国,其衰落的速度几乎与其蹿红的速度一样惊人。从5元钱起家的创业传奇,到市值50亿的资本宠儿,再到如今因为不足600万元欠款被申请破产清算,麦趣尔的败局并非偶然,而是一场长达数年的慢性自杀。

在李玉瑚掌舵的初创与扩张期,麦趣尔对品质的追求近乎偏执,那是典型的第一代民营企业家的工匠思维。

然而,在2014年成功上市并完成二代权力交接后,这种思维被激进的资本意志所取代。最直观的数据体现在研发投入与销售费用的极端失衡上:在麦趣尔爆红的2021年,其销售费用高达1.23亿元,同比增长近20%,其中大部分投向了直播间与各类KOL的推广费用;对比之下,同年的研发费用却仅为不足千万元,占营收比重甚至不到1%。这种“重营销、轻研发”的结构,使得麦趣尔像是一个只有华丽外衣却缺乏骨骼支撑的巨子,在流量的狂欢中迷失了制造业最基本的生命线。

这种经营重心的偏移,直接导致了管理层对供应链底线的集体漠视。

2022年爆发的“丙二醇事件”,表面上是添加剂操作不当,实质上是企业在追求极致周转速度与低成本扩张过程中的必然代价。

在那场风暴中,麦趣尔不仅被处以7315.1万元的巨额罚没款,更在短短一个月内损失了数亿元的潜在订单。更为惨痛的数据对比是,公司在2020年与2021年两年的净利润总计也不过7000多万元,这意味着管理层两年的心血被一次低级的合规疏忽彻底透支。

从那时起,麦趣尔的品牌资产便陷入了不可逆的贬值通道,消费者对“新疆奶”那份天然、淳朴的信任感,被一张冰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击碎。

相比第一代创业者对负债的谨慎,第二代接班后的麦趣尔展现出了极强的杠杆依赖。截至2025年三季度,麦趣尔的资产负债率高达83%,这在重资产的乳制品行业中已处于极端危险的边缘。

对比同行业优秀乳企普遍维持在40%-50%的负债率,麦趣尔每100元资产中就有83元属于债务,这种走钢丝般的财务安排,使得企业对流动性的波动几乎没有任何免疫力。当账面现金从巅峰期的3.7亿元骤降至不足1900万元时,那笔不到600万元的设备尾款便从一件琐碎的贸易纠纷,演变成了足以锁喉的夺命索。

资本市场的冷酷在这一刻尽显无疑。控股股东麦趣尔集团因为深陷债务违约,其所持股权的质押率一度长期处于高位。从2023年到2025年,控股股东手中的股份先后遭遇多次司法拍卖,涉及金额动辄数亿元。

这种控股权的动荡,反过来又加剧了供应商与金融机构的集体恐慌,形成了一个向下的死亡螺旋。曾经李氏家族引以为傲的20亿财富,在股价持续下跌与资产折价拍卖中迅速缩水,其市值从巅峰期的50多亿元跌至如今的谷底,跌幅超过了80%。

麦趣尔的兴衰史,是中国民营企业在代际传承与资本跨越中的一个惨痛样本。它证明了即便拥有得天独厚的黄金奶源带和时代赠予的流量红利,如果失去了对实业逻辑的敬畏,帝国的瓦解也只在朝夕之间。

破产申请虽然是债权人的无奈之举,但对于麦趣尔而言,它更像是一场迟到的手术,切开的是肿瘤,但也可能伤及根本。那个曾在天山雪水旁书写“奋斗改变命运”的家族,终究没能抵挡住资本市场的狂浪。李玉瑚晚年功成身退时的那份坦然,在如今一连串亏损累计超7亿元的财务报告单面前,显得格外苍凉。

最终,麦趣尔留给市场的不仅是一个崩塌的网红神坛,更是一个关于“底线”的永恒课题。

在任何时代,商业竞争的终局都不是比谁跑得更快,而是看谁在暴风雨来临时,脚下的地基更稳。那些在巅峰时期挥霍掉的信任与品质,终究需要用整个企业的生命去偿还。这个从山东逃荒而来的家族故事,曾以奋斗为始,却以失控为终,这不仅是李氏父子的遗憾,更是大浪淘沙下,无数激进扩张者的共同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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