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黑马在一起的日子
2011-08-14 08:22 黑马 杜若洋

与黑马在一起的日子

他们中的很多人也许注定一生都没有机会获得大成功,但他们创造过,他们拼搏过。他们虽然渺小,但同样是强者。

文 / 杜若洋

这是第5个月了,我不写黑马。我很想念他们。

在《创业家》整整三年的记者生涯中,我写过上市公司的创始人,写过手握重金的投资人,写过熠熠发光的商业新星,也写过在传统生意中起伏的小商人。但面对他们,于我来说似乎更多是职业任务,而每次总能让我心动的却是那些几乎注定只能写成小稿子的黑马。

什么是黑马?其实并不难解释。“黑”,就是寂寂无闻;“马”,一声长啸,就可千里奋蹄。连在一起解说,就是那些大有前途的无名公司。在今天中国的商业环境中,这样的公司要么有些背景,要么是在搞些新玩儿法。而《创业家》关注的是创新的后者。

我不是一个优秀的伯乐。在我写过的几十个黑马中,到今天似乎还没有一家能够走到光环下,走到资本市场上。但就是这些一个个鲜活的创业者,教给了我什么是真实的创业。他们中的很多人也许注定一生都没有机会获得大成功,但他们创造过,他们拼搏过,他们虽然渺小,但他们同样是强者。

我祝福我的这些创业导师们能够坚守到成功的那一天。你们知道吗?你们影响了我的一生,是你们唤醒了我内心中的激情,让我选择了加入一个创业团队,去做一件我认准的难事儿。我感谢你们。

第一课

2008年3月8日,早晨10点,我成为了《创业家》的一名记者。从这个时间起,我踏进了这个阳光和阴暗并存的商业圈。但在那一刻,我的心里只有忐忑:什么是创业?我能写好创业吗?

给我上第一课人的是吴昊,他创办的公司叫蓝洁士,一个做厕所的公司。吴昊是我财经记者生涯中的第一个采访对象。后来这次采访成为了《创业家》杂志创刊号上最抢眼的一篇黑马稿《我爱WC》。很久之后,牛文文社长还会说起这篇稿子,称它为杂志的黑马栏目定下了基调。

但是,当初这篇稿子发表时,其中最打动我的一段故事却被编辑删掉了,因为怕倒了读者的胃口。今天我再把故事简述一下:“吴昊在试制自己的环保厕所时,关键的一关是开发最有效的除臭药剂。为了找到最佳配方,他在远郊区租了一间屋子,每天自己从外面的公共厕所打来几大桶粪便,倒上不同配比的药剂,搅匀后,一桶一桶闻味道。当他终于得到配方的时候,街坊四邻都以已经被熏得对他恨之入骨。”

这就是我的创业第一课。在这之前,我模糊觉得创业和富有相关,和光鲜相关,和尊崇的社会地位有关。但这之后,我清楚地知道了,创业和扎下头去闻粪便有关。在此后的采访中,我听了太多创业的苦,但所有的苦都和放下身段寻找出路有关。

吴昊,北京大学物理系毕业。

他们

孙慧嘉哭了,我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

这时,她已经从采访对象变成了我的朋友。她告诉我,拿到我写“随你译”的那期《创业家》后,她哭了,她觉得这些年创业的苦似乎也值了。那只是一篇一页的小稿子,我用了一个小时写完。

我被她的话所震撼。这对我算什么?一个最正常最简单的采访,一篇最普通的稿子,写稿子的时候唯一需要发愁的是如何在1000字以内写明白一个创业故事和一个创新的商业模式,而这对我们来说已经变成了基本功。稿费?那就是个零头。

但它却让一个坚强的创业者哭了。

黑马什么最打动我?他们的真实,他们的可爱,或者他们的不可爱。

写天宝康的刘富海是因为他的蜂胶产品卖到了我的河北家乡。他的营销策略非常人性,他的产品效果也很不错。

但和刘富海的会面并不愉快。他不断向我强调“咱们公司不差钱”,“我挣的钱够这辈子花了”。他向我炫耀他在几年前买下了一层写字楼,现在已经升值了几百万。他宁愿自己开着车跑全中国去宣讲自己的产品,也不愿意引入投资打造一个强势品牌。

这显然不是我期待的类型,但我还是写了他。我希望自己的稿子能够让他有可能接触到更主流的商业圈,打开他的思路。我不能说刘富海的商业观不对,这也是一种价值观,但未免有点过时。

我知道后来有投资人联系过他,之后不再有消息。最新的消息是,他在我家乡城市的销售点没了。

接到赵昱的电话是在一个中午,之前他从来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很激动:“杜记者,杜记者,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在内蒙古的项目出气了。”赵昱的公司是做天然气的,大气田和民营公司没关系,赵昱做的是煤矿瓦斯气等等边角料的提纯。

第一次采访他时,他兴高采烈,因为在山西的两个中小煤矿的提纯项目马上就要动工了,这是他创业之后最大的实质性进展。但半年后,我回访他时,他无比沮丧。山西清理民营煤矿,和他签约的两个矿都被关掉了,他的项目也随之鸡飞蛋打。

而这一次不同,他的合作伙伴变成了中石油,于是在内蒙古他的公司第一次制出了自己的天然气。

2009年时,采访金科环保的创始人张慧春,他见到我几乎没有寒暄就劈头盖脸地问道:“你怎么看这国进民退?我们民企还能玩儿吗?”他做的是一家水务工程公司。

他们就是我心中存留下的黑马。他们真实,他们努力,他们有痛苦,他们有煎熬,他们身上没有大佬的洒脱与骄傲,他们因为个人的心胸、眼界与运气不同而会有不同的际遇和命运,但他们都是不甘平庸的人,在中国狭窄的商业缝隙中倔强地寻找着成功的可能。

俯仰之间

“这期写什么?”

“嗨,就俩黑马。”

这曾是我们记者间最常出现的一段对话。那时我们很多人都是老记了,有人甚至算是个业内的小名记了。我们都是写大稿子的人,封面、特别策划的档期都排满了。写黑马?那要看心情和兴致。

我承认,我们这些站在云端的记者们,做的时间久了,就难免有点飘飘然。看世间万物,难免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于是,我们看黑马的视角逐渐改变。

创刊之初,黑马在我们眼里是《创业家》的标杆,是我们的同道人,是我们记者心中的坐标原点。我不知道我的同事们如何,我当时是稍稍仰视他们的。

但后来呢?后来见大佬见多了,看成功看多了,写宏大写多了,对这些默默成长的“小家伙”们,我们开始不自觉地轻视,于是视角变成了俯视。如果今天我还在记者的位置上,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说着“就俩黑马”的话,我想很可能是的。

但我的位置变了。

因为看好中国制造的升级趋势,看好中国产业工人的升值价值,看好农民工权利意识与择业需求的崛起,我选择了离开记者岗位,加入了中劳网的创业团队。从一个文人,变成了一个创业公司的管理层。

就是这次转型,让我对黑马有了新的视角。

4个多月来,我在内心一直在默默感谢着我笔下的黑马们,他们用3年的时间反复告诉我,创业是脚踏实地的劳作,创业是要首先做成一门生意,创业的第一要义是生存。说句实在话,吴昊当年的一幕总在我心里闪现,我用它告诉自己:记住,这就是创业!

4个多月来,我切身体会到了创业的艰难,这种体会是一个记者所无法感受到的。你知道翻过眼前的山,山那边有多么美好,但你就是看不到翻山的路。越是这时,我越是开始仰视我的黑马们,他们大都已经扛过了创业最艰难的阶段,他们都已经走上了翻山的路。我甚至开始羡慕他们,在我这个起步者看来,黑马那都是成功者。

4个多月来,我一直在梦想,中劳网什么时候能够有资格成为《创业家》的一匹黑马呢?那时,我们的团队会心生怎样的激动?而我又会落泪吗?

王根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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