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林的“大弯”
2009-11-14 14:22 创业人生 宋延林

宋延林的“大弯”

经过近10个月的反复协商、谈判、沟通,中科纳新印刷技术有限公司第一轮的投资终于基本确定了。

但与宋延林最初的设想不太一样,“我原来设想作为创业的公司,开始的股东结构尽量简单一点,第一轮就找一两家投资,先把事做起来再说”。现在除了联想投资、联想控股外,投资者背后的名单中还有TCL、LEO和代表北京市怀柔区的沅圣达公司,中科院化学研究所作为技术方是最大持股方。

宋延林现在的名片上印着中科院化学所的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很快,他将成为中关村里又一个创业公司的CEO。

外表清癯儒雅的他,身上还保留着浓厚的知识分子气质,但打开笔记本内的商业计划书,他谈到最多的是技术壁垒、赢利模式、融资安排、竞争策略。

宋延林主持的纳米材料绿色印刷制版技术可能是目前中科院最受关注的产业化项目之一。与印刷行业现有的激光照排技术相比,这种新的方式摒弃了感光成像的技术思路,具有无污染、低成本等诸多优势,这可能让中国在这个领域中获得跨越式的发展,第一次走在国际感光巨头前面。

中国印刷业的年产值已经超过4600亿人民币,规模巨大,在第一轮投资确定之前,中科院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投入了1500万元,化学所也提供了最大支持,在半年内就建起了中试线——这意味着这种新的印刷制版技术已经处于产业化的前夜了。

但在某种程度上,国家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让这次创业已经不是技术团队自己的事,而成了一种使命,“压力很大”,宋延林坦言这超出了他原来的设想,“我们必须表现和锻炼出与此相适应的胸怀、气度和能力”。

拐大弯

在中科院化学所,宋延林研究的主要方向是信息功能材料和纳米材料,关于纳米尺度信息存储和纳米材料表面亲油、亲水性控制的研究曾分别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奖。

2005年,他偶然去中科院下属的一个印刷厂印资料,闲谈中发现将这两个技术原理结合起来,可以产生一种全新的印刷制版方式。

从原理上讲,所有的信息存储和显示都可以转化为二进制的“0”和“1”方式,只需以“1”呈现印刷区(亲油墨),以“0”呈现非印刷区(亲水)即可实现印刷的过程。在获得中科院和科技部的项目支持后,研发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似乎可以走出实验室了。但这种新的技术不是目前技术的局部替代,需要一整套系统的解决方案,包括材料、设备、软件和工艺标准,而这些都没有现成的,只能自己来研究开发。显然,这需要资金的投入。

“体制是一个大问题。要实现产业化,必须以企业的形式运行。但这就涉及国有资产的评估和股权等问题。目前的体制机制还不够顺畅,有很大限制。很多国家在方向上鼓励的事情,实际上没有具体的实施办法,很难操作。”宋延林说。

事实上,鼎晖投资很早就看好这个项目,并做了投资前的认真准备。合伙人王功权根据国际经验,提出了三个前提条件:买断这项技术,国有股不占股份;团队离开化学所;团队要自己掏钱入股。当时宋延林无法理解,“中科院有很多优势和资源,为什么要排斥国有股呢?”

现在他渐渐明白了鼎晖的顾虑:国有股的背后是全民所有,人人都可以对公司发表意见。为避免国有资产流失,所有决策都要走程序,进行集体决策,这就容易导致企业决策的缓慢。对于一个速度与效率就是生命的创业型公司来说,这几乎是致命的。每个人都表示支持,但“防止国有资产流失”这个紧箍咒,让所有人都感到压力。在这种情况下,同为中科院背景的联想控股和它旗下的联想投资成为更合适的投资者。

“我很佩服柳总讲的拐大弯的做法。目前的体制还有很多制约前进速度的因素,你不能对抗,又不能不动,只能绕过去。这个绕的过程是很痛苦的,明明知道我把这个玻璃门一脚踹开了就过去了,但是踹开了有可能你这个人就完了,你的事儿也完了。但是要绕过去,你会觉得内心很挣扎。”

宋延林说:“如果纯粹从效率和市场化的角度而言,民营企业有自己的优势,将来会在高新技术产业化方面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创业基因

宋延林称自己曾经是“文学青年”,但他又承认,“真正的企业家应该是现实的理想主义者,或者是有理想的现实主义者”。

从大学起,商业活动就始终伴随着他,尽管从未成为主流。1990年,有经商头脑的大学生只是在学校里贩卖盗版磁带、袜子,他已经有从河南老家向武汉批发成卡车的苹果,再倒腾回大米来赚取其中的差价的“大手笔”了,“我觉得我还是有商业敏感的”,宋延林自信地对《创业家》说。

即使是在北大攻读博士学位的时候,他的同学,包括他自己都不认为会真的去搞科研,“要搞科研的都会选择出国,上世纪90年代的时候,国内的研究水平还是很低”。宋延林没有出国,因为他觉得在国内赚钱很容易,他曾经一个暑假挣过8万块钱,只是用化学热敏的材料给一家酒厂做了一个防伪广告。

1998年,宋延林还在清华读博士后,参加了团中央举办的“全国青年兴业领头人”创业培训和“青年厂长经理培训班”,恰好遇到港商霍英东的三子霍镇宇。与李嘉诚看中数码网络不同,当时霍氏正准备进军生物医药领域,而宋延林正好在活性氨基酸技术上有研究,霍镇宇准备给他投资1000万港元开公司,宋延林占20%的股份。

对于初次创业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个梦幻般的开局,但是由于没有预先审批,公司又注册在学校,他无力掌控,最后以失败告终。“这个公司如果我能做主的话,虽然不见得就能做成,但是我可能完全走商业这条路线了。”宋延林说。

2006年,宋延林获得了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这样的资格通常被认为适合走纯粹的学术道路,2008年参加了“联想之星”,却坚定了创业的决心。

在中科院工作的10年中,宋延林先后担任过化学所科技处副处长和中科院高技术局材料能源与化工处处长,还曾代表化学所出任一些相关公司的董事。这使得他对院办企业的问题有清醒认识。“在中国创业,不仅仅是技术问题,甚至不仅仅是商业问题,还必须对整个社会和国家的状况及发展趋势有深刻理解。”宋延林强调。

“5年前我觉得我还没有能力去处理产业化过程中众多复杂的关系”,现在,宋延林认为自己是纳米材料绿色印刷制版项目产业化最合适的负责人: 最了解技术本身、有一定的商业敏感、且在体制内锻炼多年,但他知道,商业不像科研,可以在不断的试错中走向成功,“创业者必须有很强的学习能力。一个地方摔一跤,方圆50公里以内就不能再同样摔跤了” 。

“知识分子有自己的局限,容易优柔寡断,容易钻牛角尖,还容易文人相轻,这些都不利于做企业。商场如战场,湘军名将胡林翼曾将其‘平乱’策略归结为‘杀人如麻、挥金如土、爱才如命’十二个字,我的理解就是说要处事果断、有气量,还要求贤若渴,我时刻用这十二个字提醒自己。”

王根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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