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维、雷军、孙正义的年度标签:不如意
2019-12-26 19:58 程维 雷军 孙正义

程维、雷军、孙正义的年度标签:不如意

有些困难并不是突然发生的。

对于程维来说,致命的打击来自于2018年。先后两起命案直接导致滴滴顺风车业务下线,公司陷入巨大的舆论漩涡。

而作为滴滴创始人兼CEO的程维,形象也从此前的互联网青年领袖逐渐光环退散,甚至备受质疑。

延续到2019年初,一张照片里,程维看起来瘦了;在一些公开发言时,他变得更加温和而谨慎。在今年3月一起滴滴司机遇害事故发生后,程维第一时间在微博道歉。

也有些困难是从2019年才开始的。年初,即将50岁的小米创始人兼CEO雷军为公司规划了种种蓝图,但在严峻的市场竞争下,小米的2019仍然是手机销量下滑、股价低迷的一年。

软银孙正义则在下半年经历了“鸡飞狗跳”的一段时光,愿景基金的被投公司WeWork估值缩水、创始人丑闻和IPO失败接连爆出,将“投资之王”孙正义几乎拉下神坛,业界对他的质疑声四起。在2019年即将结束时,人们观察到,孙正义不再像过去那样激进了。

对于程维、雷军和孙正义来说,2019年都不太顺利。当然,比起那些遭遇滑铁卢,甚至倾家荡产、锒铛入狱的企业家,他们的经历也并不致命;用“不如意”来形容他们在这一年的际遇或许更为恰当。

种种意外和挫折,也使这些企业家们对过往的策略进行反思,不断解决那些已被暴露和潜在的问题。

如果站在2020年或更远的未来回头看2019,这些“不如意”也许不一定是坏事。

程维如履薄冰

“安全”变成程维在2019年频繁提及的关键词。在这一年,他发布了28条提到“安全”的微博,常用话题是“安全带打卡”和“前后排都要系安全带”。此前的8年中,他的微博中只有三次提到过这个词,其中一条还是关于恋爱的“安全感”。

回到2年前,程维可能并不会料想到他和滴滴在2018年及之后的遭遇。据当时的媒体报道,他对未来的设想是,“2017年滴滴的重点是修炼内功,2018年会全面出击”。而他可能更想到的是,两场顺风车事故的余波将持续震荡,在2019年仍然笼罩着滴滴。

早在2019年春节时,便有传言称滴滴顺风车即将回归。毕竟,春节是顺风车的“大日子”,各家企业的必争时节。但滴滴最终还是选择了安静,反而哈啰出行在节前上线了顺风车,与嘀嗒出行一起争夺顺风车蛋糕。

2019春节归来,未至元宵,程维就召开月度全员会,宣布滴滴要做好“过冬准备”,将安全和合规确立为2019年的核心目标;同时,对非主业“关停并转”,对岗位重叠和业绩不达标的员工进行裁撤,裁员规模在2000人左右。

“冬天”比许多人预想的更加漫长。从2019年初便传言上线的滴滴顺风车业务,直到年底时才初步试运营,且仅有哈尔滨、太原、北京等7个试行城市。

滴滴内部持续整改客服工作,包括程维、柳青在内的每一位高管都被要求完成8小时的客服体验,而程维的感受是,“问题种类太多了”。

事故冲击下,程维原本计划的国际化战略也放慢了脚步。他解释说,滴滴过去更关注份额,而现在的新追求是“提供更安全、更便捷、更超值、更多选择的出行服务”——安全看起来被他放在首位。

2019年这场资本寒冬里,滴滴也迟迟没有宣布新一轮融资。甚至有传言称,一些老股东在转让滴滴股份,估值大幅缩水。

这一年,留给外界的印象里,程维变了。

这首先体现在外形上。创业以来,程维在无数场合演讲或接受采访,他微胖的80后创始人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但在滴滴总裁柳青3月时发布的一张照片中,程维“瘦成了一道闪电”,尽管他自嘲这只是“角度问题”,但在他微博上频频发布的自拍中,圆脸CEO已经变成了长脸。

2019年12月 程维在滴滴活动中演讲 图源网络

更深刻的变化体现在言辞上。

过去,程维是公认的“野心家”,讲话虽温文尔雅,内容却往往狼性十足,意气风发。

美团创始人兼CEO王兴是程维的老友,程维创业之初,也曾与王兴有过频繁交流。但在2018年初、顺风车事故之前,当美团决意进军打车领域,在滴滴大本营的北京开放司机端注册时,王兴喊出了“满20万人就开战”的口号,而程维对老朋友的回应只有5个字:尔要战,便战。

他喜欢将军事词语描述滴滴的发展。在多年前与Uber竞争时,他将其命名为“闪电战”,内部成立了“狼图腾”项目组。在他的办公室墙上挂着“日拱一卒”几个大字。他曾公然表示:我心中无敌。

如今,一切变得温和得多。在宣布“过冬”的当天,程维在朋友圈分享了一篇关于西游记的文章,并配文称,要历经八十一难,才能求取真“经”,“不忘初心、,接受挑战,承担责任”。有未经证实的传言称,在某一日向政府汇报工作时,“程维哭了”。

从3月起,程维开始复更从2014年起就停更的微博,内容亦不像当年那样条条事关滴滴的成就,更多的变成“安全出行”、“为司机点赞”、“科技服务于人”等。

3月25日,当滴滴遭遇了一起司机遇害的意外事故时,程维一改此前事故发生后迟迟不道歉的态度,在第一时间发布微博称,“陈师傅遇害的事让我万分悲愤……一定会为保护司机和乘客的声明财产安全不断努力。”

程维和滴滴这一年都变得更加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在顺风车重新试运营后,滴滴在运营方案中写道,在5:00到23:00为乘客提供服务,但女性乘客仅在5:00到20:00之间可以使用,一时引起轩然大波,诸多声音指责滴滴可以制造性别不平等。第二天,滴滴便宣布修改规则,将所有顺风车的服务时间均调整为晚上八点之前。

在滴滴7周年纪念日之际,一条滴滴“内部吐槽大会”的视频被广泛传播。其中,程维和柳青出席了在听完员工们对滴滴“打不到车”、“整日开会”等各种或真或假的吐槽后,程维称,“感恩那些一直在关注我们、鼓励我们和一直在批评我们的所有的声音,这些声音就像阳光一样照进来,让我们变成越来越好的自己”。

雷军被挤压到压抑

比起程维,雷军要幸运一些,至少在2018年结束时,小米尚未遭遇太多困难。

当时,唯一被人质疑的是小米在2018年四季度的销量,在国内突然同比下滑35.2%,出货量沦为第五名。不过,雷军和小米对此可能并不意外,由于红米Redmi拆分在即,这个小米旗下最能“走货”的品牌并未在该季度发布任何一款新机,小米品牌也仅在季度内发布一款Mix 3。

发力的时间被放在2019年第一季度。

在这个时间,雷军一口气宣布了多件“大事”:小米与Redmi拆分,前者上探高端机,后者负责“性价比”;同时,小米宣布了未来的“手机+AIoT”双引擎战略,正式将手机之外的业务提升至战略高度;雷军还调任小米电视负责人王川至中国区总裁。

2019年初,雷军宣布双引擎战略 图源网络

在宣布Redmi独立与Note 7的产品发布会上,被友商逼急了的雷军强势地喊话,说出了那句著名的“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那时的雷军对未来很有信心,在采访时,他就小米高管的安排解释称,“中国区的竞争是最激烈的,川总(王川)带队,我有足够的信心。”

可惜形势不随人愿。在小米密集发布了小米9、Redmi Note 7、Redmi 7等主力机型后,今年Q1的销量几乎未见任何起色,不仅在国内仅有环比30万台的回升,在全球甚至继续下跌了80万台。

2019年是雷军和小米都有些尴尬甚至压抑的一年:不断被友商挤压市场空间,小米股价也不断被看空。

雷军今年满50岁了。他在40岁时创立的小米经过10年积累,终于在2019年7月跻身世界500强,成为世界上最年轻的500强企业。这令他得意万分,榜单公布当日,他接连发布了三条微博庆祝。

然而,也是在这个月,小米上市满一周年时,股价下滑至9.5港元上下,相比IPO时的价格,市值几近腰斩。

对于雷军来说,他或许并没有做错什么。无论是将小米从性价比的桎梏中解脱,追求“极致体验”,上探高端机,还是将小米主营业务从手机拓展至IoT,看上去都是合理且有前景的战略方向。

但市场环境却难以给小米喘息之机。在2019年,手机市场进入整体疲软的第三年,而在国际压力下,华为回攻国内,迅速抢占国内市场份额。

2019年前三季度,除了华为,小米、OPPO、vivo三家头部手机厂商份额均出现显著下滑,手机行业一片惨淡。

在激烈的竞争中,“OV”两家更是直面与小米贴身肉搏。原本,这两家手机厂商以非性价比产品、主打线下渠道著称,但在2019年,OPPO系realme从印度“杀”回国内市场,在2000元以下的低端机中对标Redmi;vivo则推出主打性价比的iQOO,价格配置直接对标小米,形成“小米有我有、小米无我也有”的竞争格局,他们从四面八方抢食小米的份额。

此时此刻,雷军提出的小米“放弃速胜论、准备持久战”的观点已难以分清是主动选择,还是被动回应。

5月,雷军一改此前的放心态度,亲自接任中国区总裁,王川转而负责大家电事业部。在雷军接手中国区后,对外显得很安静,但内部信息透露,在此期间内,雷军面谈了上百名员工,从中国区核心主管到各省、市线下主要业务负责人。

一个月后,雷军在内部召开了闭门干部动员会,强调了小米中国区未来三年的策略概要,包括抓紧5G机遇、强化新零售建设,计划在渠道方面追加50亿元投入,喊出“小米铁军,三年决胜”的口号。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2年前,雷军曾提出过手机业务“10个月重回中国区第一”的目标,在这次闭门会议中,雷军修改了这一目标,主动改成了“稳三(第三名)望一”。

小米把希望押注在5G上。2019年Q2、Q3手机销量的不如意,在官方的解释中,成为5G手机来临前的主动策略,目的是减少4G手机库存。雷军更是化身5G布道者,在参加10月底的乌镇互联网大会时,他直言“最关心的就是5G”,期间更是连发两条微博,展示自己手机的5G测速结果。

“在2020年,小米会发布10款以上5G手机”,雷军在多个场合这样强调。

在这一年即将结束时,5G的确为小米带来了不错的“红利”。在发布起售价为1999元的5G手机次日,小米股价暴涨8.47%,为一年来最大涨幅;连涨数日后,股价稳定在10.5港元左右。

5G和IOT概念能支撑小米股价涨多久尚难判断。商战永不停歇,迈入天命之年的雷军又将面临一轮新的竞争。

孙正义为疯狂埋单

孙正义的“不顺心”来得相对晚一些。

这位以激进甚至疯狂著称的“投资之王”,在5月时还对外宣布准备发行第二支愿景基金,与第一支规模一样,同为1000亿美元。

那时,他对外晒出了第一支愿景基金的成绩单:回报率高达29%,在2018年全球累计负回报资产占比93%的背景之下,这一表现颇为亮眼。

在互联网的世界里,孙正义被“封神”多年。他投资阿里巴巴获得2900倍回报的故事,更是在业界被反复传颂。

2016年,孙正义成立了首期规模高达930亿美元的愿景基金,这也是全球规模最大的科技基金,当时体量相当于“15个红杉资本”。

愿景基金投资风格彪悍。在市场空间足够大的赛道中,他给予企业远超其自身需求的资金,强迫企业和创始人快速扩张,形成“闪电式扩张”风格,在行业中形成一定的垄断地位,从而获得超额利润和回报。在愿景基金过往的投资中,多笔额度超过10亿美元,这个规模已经相当于一个“独角兽企业”。愿景基金的出现一定程度上也重塑了投资界的游戏规则。

被孙正义看中的创业者甚至无法拒绝他的投资。当他们试图拒绝时,孙正义往往会威胁称,将会把这笔钱投资给公司的竞争对手。在滴滴、Uber身上,他被曝均使用过这种伎俩。

那是孙正义式的霸道。野心勃勃的他曾说,“人生只有一次,我希望高瞻远瞩,我不想小赌怡情。”

在过去很多年里,似乎无人能阻挡孙正义的脚步,直到2019年。

作为愿景基金成立后投资额最大的一个项目,Uber曾被寄予厚望。它IPO前,估值最高时一度达到1200亿美元,但到5月份IPO时,估值降到了840亿美元。

今年7月以来,Uber股价持续跳水。截至目前,已较45美元的发行价下跌超33%,市值不足520亿美元。

被孙正义寄予厚望的共享空间企业WeWork遭遇滑铁卢,连续经历了估值缩水、CEO下台和IPO失败。

自2017年起,孙正义已经先后在WeWork上投入上百亿美元,而今年则本应是他和软银愿景基金的“收割季”。

然而,8月15日,当WeWork披露招股书后,其2018年超过18亿美元的巨额亏损引发了二级市场与投资者的强烈质疑。

更糟糕的是,同一时期,WeWork创始人、超级投票权拥有者诺依曼被曝在飞机上吸食大麻、在公司任人唯亲,以及其个人与公司存在着可疑的关联交易。

没有人愿意再给予这样一家企业高达470亿美元的估值。从那时起,WeWork的估值以闪电般的速度缩水,几个月之内便跌至250亿美元、170亿美金,再至70亿美金,比它此前疯狂的扩张速度还要快上许多。10月6日,WeWork撤回IPO计划。

WeWork的失利不是一场意外。在这场IPO风波中,无数分析将症结指向孙正义本人。两年前,孙正义首次与诺依曼会面时,他开出了一张44亿美元的投资支票,告诉对方,“要将WeWork扩张至原本目标的10倍”。孙正义以一贯的激进态度告诉诺依曼,“在战斗中,疯狂比聪明更正确”。

疯狂使WeWork的资金需求越来越大,在IPO之前,累计融资额已达到160亿美元。最终,当一切被披露时,盛极转衰。

在IPO申请撤回半个月后,软银宣布接手WeWork,向诺依曼支付17亿美元遣散费,后者离开WeWork。同时,软银向WeWork再次注入100亿美元,避免其陷入资金困境,并获得其控制权。

两项打击之下,孙正义的软银集团经历了1981年以来最糟糕的一个财报季。在11月公布2020年财报中报时,软银出现了1.4亿美元的营业赤字,其中,在7到9月份,愿景基金出现了约为89亿美元亏损,这也是该基金成立以来首次出现赤字。

孙正义在财报会议上安抚投资者称,对于WeWork,“即使不能获得较大的收益,我们依然认为,有能力收回投资。我们在内部回报率方面依然有收获。”

2019年11月,孙正义在股东大会上对WeWork情况进行说明 图源网络

尽管孙正义在表面上依然是乐观的,但经历了2019年的种种不如意后,这位激进的投资人开始变得稳健。

以往,疯狂强调扩张的孙正义在近期的一次活动中称,许多增长指标都难以被证明是正确的估值方法,“没有所谓的GMV、营收或用户数量的倍数一说”。

在他的观点里,企业的资金健康终于变成更重要的指标。“最终还是现金流的倍数,再无别的衡量标准。不要炒作,这点我从最近的事情中(指WeWork)学到很多。公司的估值是多少?就是稳定状态下的现金流倍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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