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从武:其他人绕不开高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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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从武:其他人绕不开高德

92派创业家成从武认为自己“赌”赢了移动互联网。

文/本刊记者 和阳

高德对自己在移动互联网所处的位置很自信。其创始人兼CEO成从武说,“地图数据不仅仅是高德的基础,而且是整个移动互联网的基础,其他人绕不开高德。”

以IOS系统案例推算,成从武相信上百万的APP中有1/3以上需要位置服务,而高德先后向谷歌和苹果的中国地图提供数据。高德目前提供的地图数据调用量已接近10亿次/天,数据使用方包括微信:你能“摇一摇”,不光因为腾讯,还因为高德。高德自己也生产APP,声称其地图用户数将在2012年底突破1亿。根据易观国际统计,高德地图的市场份额达25.9%,百度地图为19.1%。

高德现在的地位来自成从武的战略判断。2010年是中国汽车业产销量多年保持30%以上增速的最后一年—2011年这个数字不足5%,2012年预计不足10%。对汽车导航业务占营收比例一度超过70%的高德而言,成长上限已足够明朗。2010年夏天,成从武认为高德不转型就“活不了了,无非早死晚死而已”。

服务对象从汽车转向个人,在成看来理所当然:高德穷多年之力采集的地图数据,需要它导航的汽车数量或许有限,需要定位的中国人数量巨大。高德的想象空间由此打开。

比马化腾、曹国伟、李彦宏等早一年多参破移动互联网入口,成颇有得意之感,“当时我提出移动生活的位置服务门户,估计互联网大佬也不太理解,甚至当一个笑话听。现在他们自己也这样说了。”不过,不能因为成从武名气不大而认为他现在的内心充满了被认可的狂喜。作为1964年生于湖北荆门的92派创业家,成从武在上世纪90年代已经把对成功、财富的欣喜展露完毕,而且“我们创业团队走过的弯路非常多,比如负债进行多元化投资。”何况2010年下半年时,成从武还没法像2012年11月24日在《创业家》年会上那样,言之凿凿地说出“地图是移动互联网的重要入口”之类的判语。当时,成只是觉得“与其坐吃等死,不如搏一把”。

成从武相信直觉指向的未来。海湾战争结束后没几年,成离开了中国科技财务公司信贷部。他一直关注着美国人的GPS将走向何处,它的开放会给哪些产业带来机会。从日本人那里他看到了答案—汽车导航。那时中国政府开始以“汽车业将成为中国经济支柱”的鼓吹说服百姓迎接汽车时代,成从武又在德国发现一家汽车零配件公司的销售额竟达40亿马克,于是认为与汽车相关的未来会一片光明,“什么玩意儿跟汽车沾上关系都能发展起来。”

朦胧的判断下,先后担任过中国大通实业有限公司总裁、黄龙洞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的成从武在1997年左右一头扎进车载导航领域。他在公司内部成立了相关业务部,请高德联合创始人、资深副总裁姜德容负责研发工作。姜估计,2002年高德正式成立前,车载导航业务共获得了数百万至一千万元的支持资金。

高德的成立,意味着主管资本和管理的成、主管技术的姜等联合创始人试图证实成从武的判断。但他们面临险阻。与日本、美国等国开放基础地图数据库不同,中国相关信息是机密,即便在深圳你也买不到比例尺大于5000:1的地图,而且中国各地交通规则、道路属性信息均不统一,2009年交通运输部才开始统一国家高速公路网命名和编号。

“你有什么招儿?”成从武说,“你要想做成一件事,首先要从最脏最累的活干起。那就去全国各地扫街吧。”高德耗费8年时间和数以千计的人力,定位中国的楼宇、商户的经纬度,搜集各地道路属性信息。鉴于中国的变化之快(据称每年要更新的地图信息高达30%—50%),这是个永无止境的工作。

但成并非莽撞之人。他深知高德向移动互联网转型时拥有什么武器—“能以最脏最累的活”建立行业壁垒。如果你不知道路,高德把你要走的路先走一遍。先上路的人,高德称之为数据采集员。该公司的所有基础数据均由人力实地采集获得。

比如步采员王飞。早上9点起,他前往划定的片区寻找门面宽度超过5米的店铺、重要机构。王每天的规定动作是点着PDA,记录、核实、更新店面的地理位置,并拍下其整体轮廓。每个POI(Point of Interest)信息的采集一般耗时一分钟,步采员每天得采集300—400个POI信息。根据高德的解释,人们关注的地理位置信息就是POI,而高德认为人们关注的位置信息的规模起点,是宽度超过5米的店铺。

比如车采员魏宁,他与同伴三人一组驾车扫街。宽度超过3米的道路,司机得一路开到底,再调头驶向来处。副驾驶座的同事扶着摄像机,一路念念有词。“有摄像头……路口有人行横道……右侧有一公交车站……”。魏宁抱着笔记本,边核实其口述内容,边在屏幕上标注相关道路信息。

车采员的工作量是100—300公里/天,步采员一天则要走8—10公里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用户数不仅为海量,还要求实时更新的数据,王飞们现在一年得更新四次地图数据。而此前以车载导航业务为重心时,汽车公司对地图数据的更新要求可能还不足全部数据的20%,一年更新一次即可。

2012年11月中旬,高德刚刚更新完北京市的地图数据,王飞说:“我觉得发明这个采集方式的人挺敢想,让人用两条腿把城市能走的道路都走遍。难怪有人说我们是踩地球的。”

年轻时外出作业,王飞们还颇感兴奋,“这城市里有什么、那地方有什么。”作为中国地理位置信息采集的拓荒者,他们还见识过各种状况。“几年前车载地图没那么发达,在步行街拍摄采集POI时,店主们会围着你问是干什么的,是台湾还是日本派过来的?周围的小店都说不行不行,我们这儿不让拍。最夸张的一次,我在上海拍地址牌,突然店里头冲出一个人,拿把菜刀问我干什么,我只好站住跟他解释。”目前主管高德数据采集的经理见伟在做车采员时,曾因车内有摄像机被当作电视台记者,“几十个人围住车子,一人举一个‘还我钱’的牌子。还有一些县长、区长跟踪我们,说我们这儿挺好的不用采访,一块吃个饭吧。”

直到近年来智能手机代替功能手机后,中国人对采集员的困惑才渐次消停。后者也早已不觉得异地是新鲜的,“无非是由POI组成,现在看到一条街我的条件反射是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把它采完。”在成从武决心自建地图数据库的10年间,魏宁、王飞这样的采集员的规模从数十人扩充至约500人,高德覆盖的城市范围从大陆的17个发达城市,延伸至360个地级市和2800个县。无论是步采员还是车采员,他们多年来保持着一年出差300天的工作强度。

每天至少6个小时的工作结束后,他们大多需要回到驻地核实数据质量,而业余时间也因为工作强度“而在床上睡过去了”。当魏宁们花了20天时间刚熟悉一个城市时,可能又被派驻到另一城市待上30天。他们看见车窗外的景区,司机也得一脚油门奔驰而过,嘴里或许还得念叨着道路信息。采集员的月收入一般为3000—4000元(北京),年龄大部分低于26岁。

“前几年高德积累了那么多、那么好的基础,”成从武说,“我们掌握了(移动互联网)核心数据。”他将这些数据视作移动互联网里仅次于操作系统的中间件,但采集来的POI等智能手机用户最关心的信息显然无法体现于车载导航的离线光盘之上,未免滞后。高德需要一款APP。

2010年3月,郄建军从导航地图供应商上海纳维信息技术有限公司(NAV2)加入高德时,高德的移动互联网业务基本停留在向微软等公司卖数据的层次,高德的迷你地图APP发布两年后刚积攒出一两百万用户,功能也远比谷歌地图简陋。

“高德地图为什么现在是第一名?”郄建军对《创业家》说,“产品确实越来越优化,当初可不是那样。而且,我对手机厂商比较熟,所以我给Android所有的手机厂商都预装了高德地图。用户不知道怎么就装上了。刚好那时谷歌撤出中国,手机厂商觉得继续使用谷歌地图似乎不很放心,就接受了高德的产品。”

高德地图的用户数就这么逼近了1亿。郄觉得高德两年烧掉1200余万元人民币后,成从武2010年的目标已经初步实现,高德已开始探索移动互联网目前的老大难问题—商业模式。

高德并不打算扩军至应用类APP。郄表示,“采集员没有时间采集商铺的打折、优惠等深度信息,但我们肯定不会直接跟商家谈,这试验规模太大、太费劲。今年O2O这么热了,各行业、地域都有玩家,高德跟第三方合作更好。他有多少资源我们整合进来就完了。地图永远是这样的,我们可以做流量导航,把用户导航到店铺门口。”

郄建军觉得高德地图将类似于生活服务类的淘宝。“实体店相当于虚拟店,地图就是淘宝,每个店通过POI页面上的深度信息直接给用户提供服务,到时这些商家也需要推荐、搜索排名、广告之类,或许高德这块业务的商业模式就出来了。5年后的地图可能是这样子。今天不可能,因为店铺还没上线。”

事实上,转型至此,高德旧有的人力已无法支撑。成从武“劝退”了部分斗志不再的老员工。“我说别干了,奋斗精神没了,影响整个团队。不要期望人家能跟你一直走到底,不可能的。我希望我们创造的东西能够按照自身的规律向前发展,包括我本人,我hold不住高德了,董事会就把我选掉。不要把企业当成自己的孩子似的,那样心态就搞坏了。”成从武招来了大批互联网高管,“不敢说未来比百度大,但高德确实有世界级企业的潜质。你看我们的合作伙伴,齐刷刷全都是世界级企业。”

但目前高德的收入还屈指可数。成从武并不担心:“移动互联网上盈利并不困难,高德的位置信息天然与商家有联系。而且地图的竞争不是拼某一个环节,高德从数据到服务到前端到内容整合,掌握了这样大的生产力,增殖服务、广告、支付,未来什么都有机会。关键是产品有没有那么好。我不需要像百度还要从外部找资源,现在谁做闭环的条件比我好?”

点评:

姜德荣(高德联合创始人)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创业路上公司经历过太多的生生死死,换作别人,很多时候可能就放弃了。但从武总能拿出正确的决断,正是他的坚韧、果敢,使公司越过一个个险滩,才有了高德的今天。从武是公司的最后一堵墙,他没有退路。

从武出生在湖北荆门的山区,上学要走很久的崎岖山路,而且得背着妹妹上下学。之后还得上山砍柴贴补家用,现在还能看到他手臂上留下的刀疤。小时候的经历让他养成了简朴的生活习惯和吃苦耐劳的精神,创业以来,我们午餐吃的最多的是兰州牛肉拉面。

第一次见到从武是1995年的夏天,那时的企业家形象基本上都有固定模板,我在心中也设想着他会是怎样的形象。很多朋友给我描述过他的传奇故事—社科院经济学的研究生,毕业后下海办公司,经历过诸如此类的艰难,取得过诸如此类的成就……

没想到,他跟我构想的完全不同。儒雅、亲和、内敛、善于倾听,更像是校园里的学长,让人一见如故。和从武一起创业10多年来,他亲和、内敛的性格一直没变过。

而且从武看问题的角度与众不同,他不是只看眼前发展,而是从更根本、更长远的地方来筹划公司的战略布局。

2007年,高德的导航事业已经取得了一个良好的态势,导航电子地图数据已完成全国覆盖,产品被奥迪、宝马等众多高端汽车厂家采用,地图数据被谷歌、微软等互联网巨头采用……

从武并没有沉醉于这些成果,他看到了Google进入地图行业后带来的产业变革,看到了互联网、智能手机的发展趋势。他在公司不断组织会议,讨论高德未来的业务发展方向。从武判断导航服务会从离线模式向在线模式过渡,从版本式的商业模式向服务式过渡。2010年高德上市后,他明确提出了公司向移动互联网转型的战略,提出了移动生活位置服务门户的概念和四屏一云的布局,确立了高德业务的领先优势。

他不仅是个战略家,还是个践行者。他在公司倡导Dive Deep文化,以身作则深入产品一线,细致到关注产品的每个细节(从做产品到带队伍),带领产品团队从客户体验出发,提升产品水平。

不光是关注到产品细节,从武还经常讲“员工利益无小事,要让员工享受到公司发展的成果”,他也是这么做的。员工生病,他安排慰问,帮助解决医疗费用。上市时,公司商定员工期权的分配,从武力主拿出更多的份额,让更多人能分享期权。他希望公司的点点滴滴能让每个员工都能感受到温暖。

乔布斯的梦想是改变世界,从武说我们没那么伟大,所以我们应该不断地改变自己。也正是在他的带领下,公司不断寻求着改变,比如我们的管理、技术、商业模式。过去10多年,在他的领导下,我们在中国导航产业的发展中,取得了辉煌的成绩,相信在他的领导下,面对移动互联网时代我们会取得更大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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