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友柏谈10年创业路
王根旺 王根旺

蒋友柏谈10年创业路

早上9点半的早会结束后,蒋友柏双手背在身后,在方正通透的办公室里走了一圈,不时停在某位员工旁边指点沟通,那场面看起来,就像是在监督课堂作业。

来源:外滩画报

蒋友柏谈10年创业路:发不出年终奖像员工道歉
  早上9点半的早会结束后,蒋友柏双手背在身后,在方正通透的办公室里走了一圈,不时停在某位员工旁边指点沟通,那场面看起来,就像是在监督课堂作业。我问他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紧张的气氛,他说只是在看看他们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够好。至于为什么要这么细致地去观察员工的工作状况,“因为这关系到客户的利益,还是要看一下。这倒不是工作的紧张,因为这么多年,工作的这种状态都已变成了一种习惯。”

问他的下属会不会感到紧张,回答一律是:“没有啊”,“老板很好啊”……

采访那天,蒋友柏穿着一件深色条纹T 恤,包住一身已经练得非常到位的肌肉。蒋友柏每天去健身房3个小时,用短短3个月时间练出了一身别人需要1年才能练成的体型,并且坚信“胸肌连到肩膀才好看”。与媒体打惯了交道,面对摄影师的镜头时,他不用人指导,也能摆出非常酷的姿势。

蒋友柏戴的眼镜是自己公司的设计,也是橙果设计最新的产品。在这个名叫“KDX 看东西”的眼镜产品中,蒋友柏第一次将眼镜和中国传统文化结合起来,“世界上还没有什么眼镜品牌用文化来定义。”他说。

对记者来说,蒋友柏并非一个好的采访对象。他特殊的逻辑思维和说话方式,让记者自信满满地抛出去的问题像撞到一块海绵上,落地无声。他讲话很快,而且是碎片式的、跳跃的,你必须半听半猜才能领会他的意思。那些生意人应该具有的圆滑、世故,所谓的说话技巧,在他身上一点也没有体现。正是这个习惯了以硬碰硬、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蒋友柏,带着橙果设计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变成了最赚钱的设计公司之一。

  咬牙度过艰难时期

每个公司都会用某种特别的形式庆祝自己的10周年,在橙果设计的第10个年头,自认为“从来没有好好地写过一本书”的蒋友柏写了第一本他自己真正想写的书—《第十九层地狱》。

虽然在这之前,他为大众所熟知的著述也有好几本,但都是迫于别人的面子发表的。《悬崖边的贵族》、《悬崖下的小道》、《蒋道设计》,这些在某种程度上让蒋友柏为大众知晓的出版物,在他看来,都没有他所认可的阅读价值。

《第十九层地狱》是蒋友柏对创业10年的回顾与经验思考,以及个人对于创意设计的观察、理解与经营哲学。这10年的历练过程,毫无疑问是炼狱式的。除了事业方面,《第十九层地狱》还有蒋友柏对自己少年时代家道中落之后的那段日子的“忏悔式”陈述。

12岁之前,蒋友柏生活在天堂中—住大房子,吃饭穿衣都有佣人服侍,出行都是配有司机的轿车。但12岁祖父去世,家道中落,他一下子从天堂跌落到地狱,不仅再没有之前富裕的生活,就连过去所有的价值观都轻易被推翻。但因为年轻,因为幼稚,他依旧和其他富家子混在一起,泡吧、泡妞、追求奢侈品,挥霍了大把光阴。“但当自己屈着身体躺在离天堂19层远的地狱时,我反而看到了天堂的全貌”。从美国留学回到台湾的蒋友柏,像突然开化了一样,变成了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他没有服从家族的期待和安排,没有从事银行、投资、律师等等首选行业,而是出于对任何与贵族相关的行业的鄙视,选择了设计。

然而,2003年时的设计在台湾是一个没有地位的产业,“设计在政与商的眼里,就只是台面下的戏子,没有实质的正视理由,却有着弃之可惜的娱乐价值”。橙果的使命,就是了解并破除这种错误认识,这也是橙果崛起的第一步棋。然而,橙果的最初几年充满了艰辛,蒋家第四代的身份对他的事业并没有什么帮助,而他也因为缺少经验一度受挫。他第一次与设计大师 Michael Young 合作,是承接一家银行预算 600 万台币的赠品设计和生产案,本以为大师的设计客户一定满意,但结果图很美,却没有人能生产出来;勉强生产出来以后,大师对材料又不满意,制作出了一批不堪回首的失败品。

为了度过最初的艰难,这个在员工眼里“强硬不可一世的霸气”老板,“原来是咬牙和血吞过来的”。他跑到捷安特公司,跟管事的人说:“我真的很想做你们的案子,但我不懂设计,也不会画 3D 模拟图,但我真的很想做你们家的生意,你们给我一个案子做做看好不好?”于是捷安特给了他一个30万的单子。

公司唯一一次周转不灵发生在 2008 年的农历新年前,蒋友柏必须面对辛苦了一年却无法领到年终奖的 40 位员工。当时,他能凑到的只有 8 万新台币,所以把员工们聚在会议室里,一个一个地道歉,用内疚的态度,发出每人 2000 元的红包,希望心意可以弥补金钱的不足。但是,依旧有员工指责他,身为一个老板,哪怕是去贷款、负债都要筹到足够的钱来发年终奖金,要不然,就不配以老板的身份创业与领导。

如今的橙果设计已发展成为“橙果设计”和“白木顾问”两个公司并行发展,服务五六十个客户;从当初磕磕绊绊地成长,到今天进入不太担心钱的时期;从低三下四求客户,到现在有了“不对牌的客户,再大也不要”的牛气。但正因为有过以往的低谷,如今的蒋友柏一点也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时刻将自己置身于“第十九层地狱” 中。“其实,每一个人,都应该有着相同的‘地狱进行式’。随着心智的成熟,背着越来越重的十字架过活会成为习惯。当不能享受时,就承受;到不能承受时,就忍受;而不能忍受时,就接受。一旦学会平和地接受人生十字架,就会找到在地狱进行式中享受的方法。”所以,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或者说难以置信的寡淡生活,对于蒋友柏而言,都是常态。

? ? ? ?不知累为何物的蒋老板

作为蒋家的第四代,他说,“蒋”这个姓于他是一种原罪。橙果设计创办初期,蒋友柏和橙果设计更多的是出现在娱乐版而非财经版。蒋友柏记得,他曾经用两个星期时间认真准备一家财经杂志的访问提纲,并且在访问中不厌其烦地向记者介绍他的设计理念,但两周后刊登出来的杂志封面,却是他与其他名模的合成照,并被定义为“美力”的成功。

直到今天,橙果设计还是会被一些人认为是一家自以为是的假设计公司,靠的是行销手法与知名度,而不是专业与执行力。

就连很多刚进公司的新员工,也常常会以为蒋友柏只是一个隔三差五跑来露个面、但其实不干半点实事的挂名老板,来了以后才发现,在早晨 7 点半给他们开门的不是熬夜未归的某同事,而是这位老板。蒋友柏给自己设计了一种堪称苦行僧的生活习惯,过去的 5 年,他每天 5 点半至 6 点间起床,起床后清理狗大便,叫小孩起床,7 点准时出门,8 点前出现在公司楼上的咖啡厅。

下午 2 点钟是蒋友柏的下班时间。3 点前,每一天自动进入第二阶段的生活时间。直到 9 点半小孩上床之前,他的时间都属于孩子和 9 条狗。晚上 10 点钟,他进入第二段工作时间。睡觉时间视工作情况而定,一般在 11 点至凌晨 2 点之间。

在员工眼里,蒋友柏是一台永动机。10 年来,他每年要写 300 份报告,相当于每天写一份。无论是晚上 11 点还是早晨 7 点,收到的工作邮件,他一定会在半小时内给予回复。每天开会、谈案子、聊创意、找员工谈话……永远就没有停歇的时候。一位在橙果工作5 年的下属说:“我在橙果 5 年以来,似乎未曾看到老板因为生病而请假,人总难免会有病痛的时候,但我的老板从来不轻易表现出不舒服,或说真的让我们看出来了,他也会轻描淡写地说他很好……”员工之间,关于老板“独裁”的议论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这个老板,发火的时候、想到好点子的时候,都会口无遮拦地爆出三字国骂。难怪一个女员工这样评价他:“他骨子里就是个绅士:满嘴脏话的绅士。”

蒋友柏承认,自己的个性实在不适合与人相处,“一个同时拥有那么多自负、自卑、自信、自惑和自利的贵族后代,绝对会让周遭的人感到无比无奈与无言的压力。”他的朋友数量,两只手数得完,可以相信的人,一只手还嫌多。那些与他一起经历了公司的种种生死起落依然留在身边的伙伴,都成了他交心的好友,成了公司的顶梁柱。“这些柱子,才是我在设计的过程中所得到的最骄傲、最有自信的回礼。”

 “台北最好玩的一点就是什么都没有”

 Q:《第十九层地狱》是一本怎样的书?

A:这是一本很怪的书,不管是内容还是包装、设计。这也是第一次自己为了出书而写的书,以前的不是,以前是别人要我写的,或者是我的讲稿整理而成的。《第十九层地狱》的写作我从头到尾没有停过,事实上我要做的就是一本可以从头到尾不停顿地读完、一读到底的那种书,这本书是没有断页的。现在的出版已经很久没有改变了,我试图去改变出版的定义。我们还为这本书开发了一个 app,只针对苹果用户,没有针对 Android 系统,因为我觉得 Android 跟我的个性不符。

这本书比较好玩的是,所有的东西都是以我的个性定义出来,所以它并不是以卖为出发点,而是以我们能带来什么样的新意为出发点。所以这本书里面还会有歌,我自己写词,请刘轩做的一首歌,而且这个歌是你可以自己去重新mix 它、变成是你自己的一首歌。这里面也有图,有我所有的刺青,你也可以把它刺在你身上。你可以发现很多好玩的东西,所以我不把它定义为一本书。

虽然我写的方法只是很平静地叙述了一个我看到的事情,我并不是想要去说服任何人。很多出版社的意图是写书是为了赚钱,所以要写大家看的东西。但我用这个去赚钱,不是很没有道理的一件事情吗?另外,为什么我写的东西要大家喜欢,或者说符合大众的品位?这好像跟书的观点不一样。

出版业从来没有改变过形态,作家为了版税,流行什么就写什么,但以前作家不是这样。大陆现在把作家当什么?当作明星炒作。作家本来就不是明星,作家是文字工作者,所以这次我不打算做书的宣传。我想,这本书是颠覆了很多东西,有倒回到原点的感觉。

Q:你追求自由创作、不受市场干扰的个性,会否让你在做公司的时候受到很多挫折?

A:会。所以这个时候你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基本上过去五六年,即便是经济不景气的时候,我也没有让客户赔过钱,这些就是你的经验值,有了这些,你才会有选择权。现在不是说客户来选择我,而是如果客户不对牌,管你有多大,我就是不要—因为我不缺钱。说真的,没有案子我也可以活得很好,公司已经累积了足够的资本,都是这些年用吃苦拼出来的。所以你自己有选择权的情况之下,就可以更多地做自己,而且做得更精。

  Q:选择客户有洁癖,那生活中你会不会也有消费洁癖?

A:付得起就买,付不起就不买,这就是我的消费观。所有东西对我来说没有新鲜不新鲜,只有记忆深不深刻。记忆深刻的东西,我刚好也需要,为什么不买?就算贵,我认同啊,就会买。我在台北很少买东西,出境倒会经常消费,觉得已经全家出境了,就要带一个记忆回来。

我对物质要求没有那么高,买东西是看到喜欢的、觉得真的是需要才会买。我负责这么多客户,随便看一个东西,就会知道它的成本多少,怎么卖。没有办法,做了那么多年,很自然就会把它解构开来。

 Q:你觉得现代设计总体来说,是过多还是不足?

A:我觉得不是过多或不足的问题。以哲学来讲,产品最大的功能就是做到中和,是一个物体和周遭的关系。你只要抓到这个,产品不会过多或者过少。你觉得过多是因为很多产品都很突兀,不知道要不要有;你觉得过少,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需要的东西,好像就那几样。设计的美感是见仁见智的事情,对我来说,设计的重点不在于美感,而在于策略和商业。

Q:你不在台北消费,但台北对你来说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A:没有。我都快疯了,台北最好玩的一点就是什么都没有。

  Q:那你所欣赏的城市是哪里?

A:我其实还好,去哪里都是一样,是新鲜的感觉。夏威夷我们常去,很喜欢那里的感觉,日本也常去,喜欢他们的态度。新加坡还好,四年去一次就好了。迈阿密也不错。小孩子澳洲还没去过,想去看看动物。其实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目标,基本上是哪里适合小孩子和家人去放松的,我就去哪里。我去的任何城市,都能找到一些新的不错的东西。对我来说,好玩的地方一定是要适合家人。

  Q:你是家庭感很重的人,是如何做到把工作和生活分开的?

A:我分得蛮开的。当然,脑袋基本上一直会在想工作的事情,但只要我离开办公室,还是尽量回到生活中来,这是经过很多年的锻炼才能做到的。我真的不喜欢把生活和工作混淆。我的客户就知道,只要我离开办公室,电话打过来我一定是不接的。等小孩子睡了,我才开始一个一个回电话。

【相关阅读】蒋友柏:曾祖父杀害1000万中国人 我要道歉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作者:张欢

  核心提示:20世纪全世界十大政府杀人的资料里,我曾祖父于1921年到1948年所带领的国民政府总共杀害约1000万中国人,排名第四。事实就是在那里,一味地否认并不会就使这些事件从历史记录里消失。我认为最好的方式只有以健康的心态正面地面对这些历史事实,并尽量做出补偿;即使我个人因为无能为力而只能以口头方式表达来自隔代的歉意。

  

 

本文摘自《南方人物周刊》2008年第25期,作者:张欢,原题:蒋友柏 我是蒋氏第一代,本文系节选

蒋介石先生也许永远无法想象自己苦心制订的“反攻大陆计划”会以这种方式来实现——他的曾孙蒋友柏今年在上海成立了一家名为“常橙”的设计公司。

这是蒋友柏在台北的公司里向《南方人物周刊》透露的。

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看到蒋介石的曾孙出现在上海的时尚圈中。这个说法会让蒋友柏感到相当不舒服,他坚信:“今天做为一个后代,如果还要用前辈帮你种的树来纳凉,你就没资格姓这个姓。”

蒋家两代长期执政台湾,不论功过,也和台湾当下政治人物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连战是蒋友柏大伯蒋孝文的“伴读”;他的堂姐蒋友梅结婚时,代表女方家长的就是连战;不论是蒋友柏生女孩还是出书,连战都亲自站台;每逢蒋经国的忌日,马英九都会去坟前长跪哀思,马的红包也是蒋方良生前惟一肯接受的…… 甚至令宋楚瑜在2000年“总统”选举中落败最重要的“兴票案”(编者按:1999年12月9日,已逐渐露出台独面目的李登辉抛出“兴票案”,全力清剿宋楚瑜。受该事件影响,原先民调显示一直处于上风的台湾地区领导人候选人宋楚瑜选情急转直下,“清廉形象”崩塌,最终以微弱劣势败北),都是因为蒋家——国民党专门批出一笔钱来照顾蒋家后人。 蒋友柏却似乎无视这些交往,他的表态是——我不蓝不绿,为什么“蒋”这个姓就一定要被归到蓝营;假如可以这样归类,那是不是姓“朱”的,还要坚持反清复明;而姓“郑”的可以坚持说台湾不是“中华民国”也不是台湾国,而是东宁王国。 2004年,他帮助无党籍立委候选人吴祥辉设计竞选产品,而吴素以台独色彩和批蒋言论著称。 蒋友柏的解释是:“他想用设计来提升选举文化,这个概念立即吸

历史总是充满了各种吊诡,蒋友柏常说“人在人情在”。在他的成长岁月中,当然有祖荫可蒙,可也有从天上降落凡间、从权力高峰坠入人生低谷的失落感。

1975年,蒋介石先生去世。第二年,他出生。直到12岁匆忙离台之前,所有人对他的曾祖父只有一个称呼——蒋公。

刚去加拿大蒙特利尔读书时,因为语言不通,蒋友柏无法打入“主流团体”。第二年,班上来了一个大陆的同学,两个人立刻成为朋友。然而没过多久,他的朋友就跑过来说奉父亲指示和你蒋友柏断交,因为你是“蒋匪”、“蒋贼”的后代。

往事与现实的对比总是让人唏嘘不止,当年的朋友、部属都可能会背叛你,而曾经不共戴天的敌人今天也可能会把酒言欢。曾经身处最高峰的蒋友柏用了很短的时间就体会到了人世间的无奈——

“2001年我回到台湾到现在,除了那些一看就知道是属于那种‘我无法与他沟通的人’之外,我再也没有听过有人称我曾祖父为‘蒋公’;就连那一些当年靠高喊‘蒋总统万岁’、‘三民主义统一中国’等通关密语而升官占位,后来转型当媒体政论名嘴的爱国爱党中坚分子,大部分的时候,我听到他们称呼我曾祖父与祖父的名号也只是‘老蒋’与‘小蒋’。‘经国先生’这个称呼偶尔有出现过,但‘蒋公’我是真的没再听过了。但是,自从部落格(博客)开张以来,来自中国大陆的网友,在他们的留言里却几乎都尊称我曾祖父为‘蒋公’,而且还称他为中国近代史与毛泽东一样伟大的‘伟人’;所以当我20年后再次听到‘蒋公’这个称呼,是来自一群当年曾喊他为‘蒋匪’、‘蒋贼’的人的后代嘴里时,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这个世界想让我发疯。”

蒋友柏也有让人发疯的时候,他直言“两蒋也有做错的时候”、“连战输不起”、“陈水扁‘总统’应该被树立塑像”……

他有很多绿色的朋友,蓝营的人甚至会骂他要好好学习“四维八德”,要对得起祖宗。母亲因为他批评连战而请辞国民党中常委。

在此之前,在并不情愿的情况下他踏入了国民党中央党部,在他母亲的强烈要求下,他以“生意人”身份开讲选举策略。

针对国民党提出的“他,马的,就是爱台湾”文宣,蒋友柏评价是“点子不错,手法很差”,他有三十几个可以让国民党“品牌”翻转的策略,“但你们要出钱来买我的创意”。

本钱才能做事。我是下午两点钟下班的商人 他看台湾人喜欢穿名牌,连一件T恤都要名牌,其实这是一种无聊的想法。一般人会想“穿什么样的衣服才能代表自己”,而蒋友柏认为“当你在意外表时,穿什么都没用”。 创业之初,蒋友柏兄弟的“橙果”就吸引了台湾人眼球——蒋氏兄弟“不从政从商”、做的又是流行的“设计”,又加上当时有一个国际级的设计大师Michael Young加入,这样的多国籍铁三角的组合,俨然使得“橙果”一成立就好像是一个国际级的设计公司,其实这家公司注册资本才500万新台币。媒体的夸耀加上Michael Young的脸面和经验,公司在前半年很是风光,无论什么公司,蒋友柏的一个电话就可以让“具有决策权的高层”谈设计、谈合作、谈合约,而且也真的签下一些著名公司的设计合约。但是,光签了合约,却交不出客户认为有价值的成果,是拿不到真金白银的。蒋友柏开始头大,因为他开始夹在“付钱的客户”和伟大的“艺术设计指导”之间—— “付钱的客户”在没有办法交工的时候会狠狠地K他,他永远是那一个得去面对客户抱怨的人;而另一方面,回到公司后,得到的答案永远是“客户不懂所以才要我们的设计服务”,公司提出的设计概念又永远是一套“纽约”式的、一套“伦敦”式的,这两个城市又永远互争“设计”与“艺术”的诠释权。 “更糟糕的是,这两套欧美式的设计,永远没有办法在‘台湾式’的工厂里,顺利地把产品设计从图样转化到模具再转化到大量生产,这样的结果就是永远都收不到客户的付款费用。” 在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后,蒋友柏开始采取主动,把整个公司的经营主导权重新拿回:既然认清理想客户只是不可多求的好梦,为了公司的生存,那就什么样的客户都接。“美”、“艺术”、“得设计大奖”不是标准,“客户的获利”以及“能让客户的品牌与产品增加附加价值和提升卖相”,才是衡量设计投资报酬率的唯一检验标准。 外表的风光并不能掩饰公司内部营运的失败。在很长的时间里,公司的财务完全不能平衡。蒋友柏的手下拿着财务报表建议必须开掉Michael Young这位设计大佬,这让蒋友柏立刻抓狂。公司创办时,他连续打了6个月的国际长途电话,才从英国请来这位大师。 挥泪斩Michael之后的2006年底,手下又很严肃地来说必须大幅地砍掉一半的员工人数,否则公司剩下的营运资金撑不了3个月,假如再加上农历过年的年终奖金的话,橙果已经是濒临倒闭了。

从50人直接砍到22人,提出裁员方案的人都把自己列入应当被裁的名单当中。蒋友柏经历了经商以来最大的危机。他暴怒,大发脾气,曾经的朋友兼手下被他骂得狗血喷头,但是冷静下来他不得不采纳了对方的建议——裁员、不发年终奖。 如何让公司摆脱困境,蒋友柏想了很多办法,最后不得不想到要“走合并这条路”。但正在和对方谈判价格的过程中,奇迹出现了。2007年公司找到了前进的方向,而且业绩大幅提升,一举走出困境。 现在的蒋友柏要求手下不单要有好的创意,更要有理性的数字观念。他手下的设计人才中4成是有MBA背景的。 他要求公司的设计不只是要有天马行空的创意,更要有帮客户赚钱的执行力,于是他接单之前要先看客户的财报,从报表上知道公司的获利情况、客户结构和经营方向,然后再决定如何应对。大学时学金融的他甚至在公司里创立了一套timesheet system(工时系统),能精确算出哪个产品在哪一分钟赚钱或赔钱,为什么赚或赔。 台湾知名财经作家张殿文对蒋友柏有着近距离的观察,他说:“过去5年我曾经采访过台湾科技界的领导者,张忠谋的缜密、曹与城的谋略、郭台铭的霸气、许文龙的柔软度、施振荣的远见,皆非蒋友柏所能及,但以他30年经历的人生落差,对环境变动的理解、历史循环的定见、商业逻辑的判断,一出手就是一个产业可以力图跳跃的方向,这是最令我兴奋之处。” 本刊对他的采访约在中午,当指针指向下午两点时,蒋友柏站起身,“抱歉,各位,我要下班回家看小孩了。”

1976年出生的他娶了一个曾出演偶像剧的模特老婆,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儿女双全,曾经泡妞无数的蒋友柏现在很乖地两点下班收工回家。 只是,他会早上6点上班,而且晚上等妻儿上床后,他还会打开电脑进行投资银行业务。 他带儿子去过中正纪念堂(现台湾民主纪念馆),却笑称是带儿子去喂鸽子(广场有大量鸽子)。他也常买一杯咖啡,到中正纪念堂台阶坐下,“有时坐两三个小时去想祖先当年的故事”。 他说:“我不喜欢人家称我是‘蒋家第四代’,我喜欢当我自己的‘蒋家第一代’。为了我自己和我的下一代,我宁愿抛弃那‘第四代’残留的政治贵族利益,从零开始去开创属于我自己的新天地。” 摄影师在给他拍照的时候,我向他求证了一个细节,有媒体说现在台湾的两蒋公仔是他设计的。嘻嘻哈哈的蒋友柏突然间严肃起来:“他们是我的先人,我怎么可能这样做!” 这一刻,我们相信,蒋氏的血液不只在他身体流动。 图1:帅到杀死人的蒋友柏身上有着14 俄国血统,他的俄罗斯祖母蒋方良与祖父蒋经国在苏联相识、相爱。此外,蒋友柏的太太是一位模特,还演过偶像剧图本报记者大食图2:1994年,蒋友柏、蒋友常到纽约探视曾祖母蒋宋美龄 图3:1980年代,蒋经国晚年时所摄。前排是爷爷、奶奶和孙子、孙女,后方是蒋孝武(中) 、蒋孝勇(右)和孝勇的妻子方智怡(左), 右一男孩为蒋友柏

他还曾与民进党秘书长林佳龙聊过,可以提供20种胜选的文宣方案,比“三·一九”枪击案还要逼真,且更正面,但一样要出价才可以。

他坦言,蓝营的人看他是绿色的人,绿营因为他的身份,认定他是蓝的,但他只是一个生意人,不论哪一党执政,对他而言都是一样。

毕竟,除了他是蒋氏后人以外,更重要的身份是一家设计公司的负责人。

在他看来这只是生意上的合作,无关站台。 但是他也要向妈妈解释:我没有借用“蒋”这个姓来接生意,同样也不会因为这个姓而去推掉生意。 有一次他与一位坚定的台独信仰者聊天,对方和他说:“友柏,“二二八”事件已经过去60年了,时间也已经抚平了大部分的伤痕,对于那个事件的受难者和他们的家属而言,也都已经慢慢能够接受了,还欠缺的只是一个诚心的道歉,假如你能做那件事情当然对他们的情绪会很有帮助;但是假如你真的要做什么事去弥补你曾祖父所犯的错的话,最需要你帮忙的是那一批跟着你曾祖父避难到台湾,回不了家,在台湾孤身一人没有结婚也没有后代的那一些老兵们。”并介绍他去看一个相关的网站。 看着当年追随自己先辈来台的老兵的凄惨故事,蒋友柏在电脑前“一直待到第二天的早上”,陪伴他的是“泪水”。 他追问:“这是历史的悲剧,就像上帝创造一颗他自己都搬不动的石头一样,我那五星上将的曾祖父在那个历史当口也无能为力,我作为后代除了表达一丝歉意,我又能做什么?我曾祖父把他们从大陆带到台湾,答应他们‘反攻大陆’,但是我曾祖父与祖父相继过世之后,这个‘回家’的梦也只能用‘开放返乡探亲’来弥补,而唤不回的是这一群人花在‘空等待’上的青春;如今,他们的灵魂飘不回去他们的原乡,又感觉到被这块‘新故乡’的土地排斥而无法落土为安,那一个一个的孤单的灵魂还继续飘浮在台湾的上空。我曾祖父、祖父的‘暂厝’,好像是他们自己事先就安排好的,这样他们两个才能在台湾的半空中陪伴他们,一起飘浮。” 在加拿大读书时,老师教历史不像台湾那样会灌输很多意识形态的东西,而是要让学生在一个大历史的角度去想问题,比如,“美国南北战争中,如果南军获胜,那今天美国经济会是什么样子?”

今天的蒋友柏看台湾政治经常会有“宏论”面世,很多蓝营的死忠支持者会骂他把一切都当成生意来做,只是一个“小生意人”。他也会去“义卖‘国’旗”,但因为那是母亲让他那样去做而已。回顾“两蒋”历史,他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痛苦而清醒的视角—— “除非你把自己的心给锁死,否则就算是你把眼睛遮起来、耳朵掩起来,在这个Web 2.0的时代,你不主动去寻找这些信息,这些信息也会在你无意识中映入你的眼帘;假如你对“二二八”事件在经过那么多人的研究后,还有存疑,那就先不谈“二二八”;但就已经被公开了的那么多的我曾祖父亲笔批示的‘死刑可也’的档案;还有一个与我们族群无关的外国人,夏威夷大学R.J. Rummel教授写的‘Death By Government’里的那份20世纪全世界十大政府杀人的资料里,我曾祖父于1921年到1948年所带领的国民政府总共杀害约1000万中国人,排名第四;你当然可以说这个统计数字不公正、不准确,那就算打一折,也有100万;你当然也可以说那是那个时代的背景因素,有它不得不然的原因(我自己个人也深深地相信这个论点);但是当时的政府就是杀了那么多人,虽然杀人并不是我曾祖父亲手扣的扳机,但毕竟他在当时代表的是那个执行的政府。” “在我祖父执政时代里的1984年,发生在美国的江南案,一个美籍华人因为他写了一本《蒋经国传》而在自家车库被暗杀,他的遗孀崔蓉芝在美国控告我们‘政府’;当时的军事情报局长汪希苓,也因为来自美国政府的压力而被我‘国’的司法单位依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前一阵子才开放给民众参观的‘台湾人权景美园区’,我从新闻报导里清楚地看到‘汪希苓牢房特区’不但有套房、会客室与书房,甚至还有厨房,据说他的家人还可以随时前往与他同住。假如汪希苓当时的这个暗杀行为完全与国民党政府无关,那为什么他在监狱里可以享受这个特权?而当时的‘政府’为什么又要给崔蓉芝145万美元人道补偿金以求在美国法庭上的和解?除了这个江南案,几乎就在同一段时间,还发生了尚未侦破的陈文成命案与林宅血案,还有让日后的辩护律师群上台主政的轰动一时的美丽岛事件。”

当先辈渐渐开始褪去“神”的外衣,蒋友柏对历史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你以为我知道这些事情后很高兴吗?当我看这些资料的时候,做为一个后代子孙,我心中也是充满着不愿意面对事实的否认与直觉上的排斥;当我看过这些事实的报导,逐渐地在自己心中做出‘两蒋也有做错事’这个结论时,这已经狠狠地推翻了我从小被教导的根深蒂固的价值;从自己在心中做出这样的结论,到能够坦然地与他人谈论这样的话题,这中间,我花了很长的一段‘内心挣扎与困扰的岁月’。事实就是在那里,一味地否认并不会就使这些事件从历史记录里消失。我认为最好的方式只有以健康的心态正面地面对这些历史事实,并尽量做出补偿;即使我个人因为无能为力而只能以口头方式表达来自隔代的歉意。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自己也一直在找,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明确告诉我,我祖父在他晚年为何会做出一连串‘解禁’的决策(开放民众赴大陆探亲,解除戒严,开放报禁、党禁),如果他真的是‘独裁’,为什么会在最后放弃‘权威独裁’的舞台?却做了一连串的动作,并直接与间接地促成了今天台湾民主制度的可能。 “我只是很单纯地觉得两蒋是人而不是神,只要是‘人’,就会犯错;我们不需要用‘一代伟人、民族救星’这样的‘神格化’赞词去神化他们;我作为一个他们的后代子孙也恳求曾经受过伤害的人,没有必要再用‘独裁杀人魔王’这样的词去宣泄对他们的恨意。他们跟你我一样,都只是凡人,只要把他们继续留在神坛上,就会伤害一批当时的受难者后代的心;另一方面,只要去对他们做鞭尸(即使只是言语上的),那也会对一批当时效忠他们的人及其后代带来心痛的感觉;这充满矛盾,但这却就是今天我们所面对的历史事实。”

他甚至会说“50年后,我们的子孙很可能会为这位被现在的部分民众批评为贪腐的‘总统’盖一个民主纪念碑”。因为陈水扁是“历史上华人世界里第一个没有办法保护家人免于被诉的‘国家’在位领导人”。 当然在他看来,绿营也不是什么好角色。国民党固然存在党产问题,民进党又何尝不是呢——民进党的党产却是那取之不完、用之不尽的无形的“人民对专制戒严时代的恐惧”,和他们“冲撞威权体制后得到的一张没有填上数字和日期的支票”。“国民党的党产要不追讨回来的话,永远也洗刷不掉黑金的阴影。而假如我们不把民进党的这张支票,拿回来充公或撕掉的话,那我们将永远生活在每逢选举就嘶声呐喊的无奈与恐惧中。” 开设计公司的蒋友柏把营销理念也引入到了对台湾政治的批评当中——“我最近几年的观察,民进党与国民党不习惯也不懂得用正面的方式来操作竞选策略,每次到了选举,这两个党用的都是负面的策略;他们没办法带给选民“hope”(希望),却很会操作“fear”(恐惧);绿营总是不断地提醒民众以前国民党时代做的一些错事,国民党政权如何在中国大陆战败、如何在台湾实施独裁统治、二二八、白色恐怖、美丽岛事件,一连串抗争、牺牲追求民主的历史过程,不断地重复向选民提醒那一段岁月,勾起他们不愉快的回忆,再把这一段不愉快的回忆跟国民党画上等号。而蓝营的选举策略也是一样,不断地提醒他们的选民,说什么民进党选赢了就会“去蒋”、“去中国化”、把外省人赶走、把军方眷村和公务员的福利取消……,两党全部都是操作“fear”的策略来恐吓选民把票投给他们。”

蒋友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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