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这一年
王根旺 王根旺

天使这一年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2012年中国的天使投资,恐怕非“抱团”这个词莫属。沉重的生存压力下,大大小小的天使们要么拉帮结派;要么与下游的VC们结成攻守同盟,以机构化来应对高风险。

来源:i黑马

i黑马导读】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2012年中国的天使投资,恐怕非“抱团”这个词莫属。沉重的生存压力下,大大小小的天使们要么拉帮结派;要么与下游的VC们结成攻守同盟,以机构化来应对高风险。

于是,你原先熟悉的个人天使变成了某个天使组织的一员;跟你对接的人也变成了某个基金的投资经理;你获得投资前,或许也多了原先并不那么严谨的财务调查。原先的天使们,如今更愿意花时间和VC们待在一起。你可以把这种“升级”理解为天使群体自然的进化。但对创业者来说,这种进化带来的还有更严苛的筛选、更漫长的决策,以及中止投资时的更加斩钉截铁。

这在某种程度上背离了天使这个行当的初衷:愿意无条件用资金和资源来帮助创业者,甚至带有些理想主义色彩的帮扶。实际上,在中国,天使投资从诞生的那刻起,就更多地是一门生意,被看做一种快速赚钱的手段。于是,当低潮来临,各种人去楼空、恩断义绝,甚至反目成仇不断上演。我们真心不愿看到天使投资如同中国以往的投资泡沫:来得快,去得更快。

在“升级”的主旋律下,天使们的头衔可以改变,身份可以改变,但希望天使的内涵不变:独立、包容、坚持。当创业者孤独无助时,请让他们相信:你们仍是值得信赖与依靠的中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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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格基金成立后,徐小平和红杉各有十个否决权,可以否决掉对方坚持的投资,算是合伙基金设计的一个制衡机制,至今双方一票未用。

徐小平:我没被红杉改变

文/本刊记者 胡采苹

“我常常做一个梦,梦里所有人都不理我,把我丢在一边。”自从2006年离开新东方以后,真格基金创始人徐小平常常做这样的梦。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7年,但此事仍令他至今惦念。“每次从梦里醒来,都要失落很久。”他说。

坐在《创业家》记者对面的徐小平,坦承离开新东方以后,一直感觉到身份失落、角色失落。即使到了2009、2010年,他已经在国内天使投资圈有些名气,手上拥有兰亭集势、世纪佳缘等项目,创业者络绎不绝前来拜访,他还是希望能再回新东方,回到那个有“team”的生活。

这个愿望没有实现,但在2012年,徐小平有了一个team—真格基金的投资团队,结束了孤军奋战的日子,这对他来说具有重要意义。

“我有红杉、王强、Anna(真格基金总经理方爱之)、Taylor、Daniel、Grace(投资经理)、董方(行政经理),你能不能把他们每个人都写上去?他们都不是简单人物。”掩不住脸上高兴的神色,徐小平细数着公司里每一个同事的强项、个性、来龙去脉,似乎已经摆脱了那个所有人都不理他的噩梦,重新回到一个被朋友、伙伴包围的工作环境。“这种孤单的感觉到现在才算过去了。”

“不合拍”的LP

2011年12月1日,红杉资本宣布与真格成立“真格二期”天使基金。消息传出,业界震动,因为徐小平一直是一个投资风格诡异的个人天使,而红杉资本是拥有一切规范化投资流程与标准、还参与过苹果、谷歌、Youtube诞生过程的顶级创投基金。

双方的合作,一方面显示出个人天使机构化、创投基金早期化的产业趋势;另一方面,更多人对此质疑,“两边差这么多,能行吗?”双方投资风格迥异,红杉怎么能容忍徐小平一动真情就砸钱的性格,而徐小平怎么受得了红杉投资前必须做精细分析的程序?

听到我们的疑问,徐小平哈哈一笑,“现在连Anna都变成我的信徒了。”Anna是真格基金总经理方爱之,通过红杉基金市场部同仁介绍而来,与徐小平此前完全不认识。方爱之的父亲是一手创立高盛高华证券的投行大佬方风雷,其掌管的厚朴基金是连高盛都入了资做LP的大型PE基金。面对明星经理人与LP红杉基金,徐小平仍然一副怪杰色彩,坚持全公司上下要贯彻他投“人”的感性风格,大有“回也不改其乐”的气概。

“他们问我合约要不要加一个优先赎回权?我说不要不要,董事席次、对赌条款、清算权都不要。”徐小平说,一开始真格基金也试过学习红杉,分领域、分专业、看财务数据去布局投资,后来发现天使投资很难这样做,草创的公司往往一条路不成,马上改行,例如徐小平2009年投资的聚美优品,本来是做网页游戏的嵌入广告业务,一发现不行就换做化妆品团购了。另外,草创公司的财务资料甚至无法形成可以分析的模型。他觉得天使阶段计算那些事情没有意义,“刘翔的教练是跑不过刘翔的,你让刘翔不准这样、不准那样,他要怎么跑?”

所以,答案是,红杉没有改变徐小平,他还是那样奇怪,而且后面还跟了好几个跟他一样奇怪的投资经理。他要求每个人学习看人、学习相信别人,“合约只要一两页就好,最好只写明我们出多少钱、拿多少股权,两句话就可以了。”他说起话来,还跟过去一样匪夷所思。

真格基金成立后,徐小平和红杉各有十个否决权,可以否决掉对方坚持的投资,算是当初合伙基金设计的一个制衡机制,至今双方一票未用。

徐小平说,自己确实有感性投资癖大发的时候,被红杉反对了,后来他决定拿自己的钱出来投资,准备如果有后续A轮融资,再以当时入股的原价卖回给真格。沈南鹏一听吓了一跳,马上劝阻了徐小平。“沈南鹏拿1500万元出来是小钱,可是我丢得起这个钱,丢不起这个人,人家既然相信我,我一定要做到最好。”

去年全球经济不景气,许多天使投资人一整年都没敢出手,而真格基金总共投资了25个项目(加上2013年的项目,总数超过30个),其中8个已经进行A轮融资。徐小平总结,机构化之后的真格基金确实更具投资效率,方爱之特别着重为被投公司寻找A轮融资,让后续融资尽快跟上;一旦被投公司完成A轮融资,估值升高,也加快提升了真格的账面报酬率,这是过去徐小平以一己之力无法完成的成绩。

当获得了别人的投资时,徐小平感觉受到信任,因此赴汤蹈火、全力以赴。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世界观,让他持续信任着他的投资人,继续他的感性投资大业。“公司财务报表上面有goodwill(商誉),这个是值钱的。如果人是一张报表,我就想要做那个商誉最高的人。”

维棉风波

在“江湖传说”中,徐小平看人特别准,因为他在新东方的时候,就以协助学生办理赴美签证闻名,往往一眼就能判断出学生被拒签的弱点在哪儿。据说常有学生好端端进去,痛哭流涕出来。

于是他发展出了“看人投资法”,一种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在研究方法论上完全缺乏信度(reliability)的投资方法:“看这个人能不能打动我”。

当我们质疑这种方法缺乏一致性的时候,徐小平突然神情严肃、目光直视地说:“人是真的可以看出来的。”那种表情就像是铁口直断的算命先生,好像下一句就要说出“你今年在劫难逃”之类的话。

迄今为止,徐小平在自己身上发现一个规律,他如果跟流行、听朋友的话作投资,大部分都会失败;他自己喜欢的电影、电子商务项目,也几乎全军覆没。“我想了很久,为什么会这样?最后我发现,那些项目都是因为我自己很喜欢,自己想做,没有诚恳观察对方是不是全心想做,参杂了我自己的心思,这时候眼光就不准了。”

这些失败的项目里,最让他耿耿于怀的莫过于去年倒闭的维棉。他现在提到维棉时还是非常难过:“愚蠢、后悔。”2010年年底,主营袜子的电商维棉正式上线,很快获得徐小平1000万元人民币投资,维棉也立即声名大噪,但去年年中传出经营不善,关闭网站至今。

徐小平说,维棉经营不善的消息他是知情的,一开始还准备继续支持创始人林伟,“失败人人都有,没什么。”直到外界沸沸扬扬传出分众传媒董事长江南春将投资维棉A轮融资时,他才开始感到失望,“我跟江南春是朋友,他投了我会知道,但事实上是没有。”徐小平说,往来过程中,发现有些事情不够诚实,让他灰心。林伟一度希望他陪同前往今日资本求救,徐小平明知找来今日资本,或许可以挽回自己的资金,但还是拒绝了。“做事失败没有关系,做人不能失败。”

事实上,被徐小平看上的人,信用账户几乎很难消灭。2006年徐小平的第一笔天使投资即是如此,一个浙江小伙子一次创业不成,再投;二次创业不成,再投;投到第三次创业才成功。聚美优品创始人陈欧也一样,陈欧一开始做的不是化妆品,徐小平就已经投钱进去,直到陈欧决定业务转向,他还是继续支持,投到成功为止,这就是他的“投人法”。甚至一个做英语培训的公司即将倒闭,徐小平还是再掏钱出来,告诉创始人要把课上完,给学生一个交代,这笔钱显然又是沉没成本。

对于维棉,他还是十分心软,一再表示希望外界轻拿轻放,别毁了林伟。但是当《创业家》记者问他还会不会再投林伟时,徐小平轻轻地摇摇头,缓缓吐出一句:“不会了”。

我算不起,但亏得起、爱得起

很多人对徐小平把学校里那套“爱的教育”搬到投资界来不以为然,他听了也不以为意:“算得再精也没有意义,因为天使的风险本来就高,你算得再精,亏了也一样是零,但报酬率是很高的,中了就是30、50倍,赚钱的时候,这一百万、两百万算来算去都只是零头。”他说:“我算不起,但我亏得起。”

失败的投资会不会挫折他继续投资的信心?他笑着说:“那我还爱得起。”徐小平坦承,如果要问他有没有后悔的投资,脑海里马上能浮现出四五个人的身影,尤其曾经有个人拿了他25万美元,然后花一两万美元做了一个网站,就开始过起花天酒地的生活,让他感觉到很难受,好像毁了一个年轻人。

“但是回头想想,这么多年轻人因为你的支持,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过程中我也好像做了很多美丽的梦。”徐小平说,让他后悔的人毕竟很少,但是让他做了一场美梦的人还是很多,这次亏了25万美元,下次赚回500万美元,就当自己只赚了475万美元。

也因此,“爱得起”的徐小平极受创业者欢迎,兰亭集势的郭去疾、世纪佳缘的龚海燕、聚美优品的陈欧、PeakLabs的季逸超不断涌向徐小平身边。3月19日,《创业家》举办的克莱斯勒杯第三届黑马大赛誓师启动,徐小平一抵达活动举办地——北京奥林匹克公园,就遭到创业者们包围。世纪佳缘创始人、现创办91外教网的龚海燕静静守候在旁,直到人潮散去才上前叫了声“小平老师”。

天使投资圈中,小米科技创始人雷军以眼光犀利、投资精准闻名,投的都是自己专长的领域、熟悉的公司。徐小平则是光谱的另一端,他只看人是不是真心全意要投入创业,投的公司不懂、投的人不认识都一概没有关系。

许多人笑他,“雷军都把美女挑走了,剩下的给小平”,徐小平不以为忤,他说:“一段婚姻会不会成功,不在于太太漂不漂亮,而在于你有多用心爱她、用心维护、经营你们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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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他的投资是玩票,也有人说他是骗子,他自嘲地引述别人给他的私信:“没钱做什么投资,SB!”他就是王利杰。

王利杰:又募了三千万

王利杰早期确实没钱。2011年年初,他做第一个项目时,对方希望融50万元,他最后投了10万元,他说对方实际看重的是自己身后的资源。渐渐地,王利杰意识到这种“小金额+大服务”的做法是一种可行的投资方式。当时周鸿祎在微博上的一个说法也增强了他的信心:“美国硅谷正流行‘微天使’模式,一个案子不投个千八百万不好意思说是天使投资人,其实是对投资的误读,投不了上百万,投十万、几万也可以”。

就这样,王利杰找了几个朋友,一期每人出10万元,凑成一个每期100万元、共四期的基金,这便有了他后来一年半投50个项目的故事。对于人们所说的“投5万、10万属于玩票”的质疑,王利杰表示自己的投资重要的是后端的配套服务。水母互动创始人刘琬乔去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一有机会,王利杰就会帮她引进公司需要的资源,自己有两三个天使投资人都是他帮忙引进的,“他家里人都在帮我,我对财务知识不熟,他妻子就帮我打点财务;公司常有外地的业务往来,他在上海的岳父岳母常常帮我签收快递和合同”。

去年6月,王利杰的第四期百万基金投完,他决定募一个更大的。首先入伙的是与他合作很久的松禾资本,这家机构曾与腾讯投过乐蛙,让王利杰的账面回报超过40倍。松和资本这次投了400万元;之后蔡文胜投了200万元,他和王利杰打过交道,认为移动互联网是个很好的机会,也参与了一些;薛蛮子投得不太多,100万元,是在游泳时听松禾的张春晖说投了这个基金,便说:“我也参与一把”;中路集团董事长陈荣是王利杰的好朋友,同时也是天使投资人,想进来时已经没额度了,王利杰就让松禾少投了200万元,之前松禾想投600万元。王利杰说小项目大佬们看不过来,加入这个基金后可以获得优先跟投权,也可以跟基金一起投。总之,这次他募了3000万元。去年8月,新基金开投。

王利杰这次不再“玩票”,他把单笔投资额度提高到了最高100万元,投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到现在已经用1500万元投了20多个项目。不过,蔡文胜依然建议他尽量在年底把钱投完,然后募一个更大的基金,这样便有实力跟投一些好项目。王利杰也觉得,一些项目投过后如果是靠谱的,那就没有理由送给别人,“之前无论好坏都要送人,因为我们手上没钱”。这次投的20个项目里有3个是他之前投的,实际上好项目不只这3个,只是大多数早已拿到融资或者已经很贵了。

事实上,王利杰正在准备一个2亿元的人民币基金,并称已经落实好GP和大部分LP。这个基金的单笔投资额度可以从5万元到500万元,甚至1000万元,但有两个原则,一是主要投合伙人投过的项目;二是陌生项目要小投。王利杰认为,对人和项目的长期考察是必须的,如果不付出时间成本就要付出钱的代价,“用小钱了解团队,后面再加大投资,这是我两年来做天使投资的心得”。

或许是早期为了给自己的正名,亦或是真的出于信仰,王利杰一直很推崇小额的Pre-angel模式,但他的3000万基金中除了一个10万元、一个18万元的项目,剩下的案子都是50万元以上。他的解释是:相对动辄数百万元的Angel来说,50万元、100万元依然算pre-angel,而且从投资的时机来讲,自己依然是很早期。他也总结了天使们的“脾气”:“刚有钱时愿意撒(钱);赔钱了就谨慎了,知道要学习;业绩够好、赚钱了,就又有信心去撒了。”他现在处于中级阶段。

王利杰坦言自己的眼光也逐渐挑剔,对于小项目宁愿稍微等一等,等东西出来再投。他认为pre-angel本来就有两种形式,一类是5万元、10万元的象征性投资,更重要的是资源的投入;另一类是这点钱确实能发挥真金白银的作用,这样的情况往往是项目很早期,团队很年轻。对于后者,王利杰也投过好几个,但只活下来一个。他认为这样的项目风险很大,目前不适合机构来做,真正的pre-angel应该是创业家者的家人、朋友或同事。“10年后,有闲钱的人不是去炒二级市场,而是投资身边的人去创业,这才会形成鼓励创业的社会氛围”。

谈到团队,王利杰认为刚毕业的创业者有一些缺点,风险很高。华为出身的他建议年轻人最好先去大公司历练上三两年,同时又能积累不少朋友、同事、客户,自己还会有些积蓄,这些都是创业的资源。而其中最关键的是培养情商——并不是为人处世的技巧,而是责任心。他认为没有责任心的人很难做起来,“有的公司倒闭了,创始人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其实我们不在乎他亏多少钱,有时候亏了上千万,但大家还是好朋友,他重新创业我们还是第一个跳出来给他投资”。除了责任心,王利杰也很看重应变能力和逆境生产能力。如果一家公司已经有三五年历史,遇到很多坎儿,没有发展好,但是不断地解决了问题,这样的公司他依然很看重。

王煜全曾说王利杰是社交高手。而认识人多、上下游资源丰富、对移动互联网圈子熟,也是王利杰自认的优势。他积累人脉的办法是:“财聚人散、人聚财散,懂得分享、待人真诚”。王利杰所看重的分享不是指钱财,而是与人相处的态度。他说,有的人得到好处后不想给别人分,这种人做不成大事;自己给人介绍资源时,也是在拿无形的东西去考验、去观察:哪些人值得大力支持、哪些人点头之交就可以。

“我从做论坛到现在一共5年了,这5年也是熬过来的,从来没有急功近利,就是一步一步地做,所以积累了一些口碑”。王利杰认为只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好,踏踏实实不要投机取巧,名声慢慢就会传播开来。对于那些确实不擅长社交的人,他认为这不是问题,公司里有一个人脉广、能帮忙的人就可以了,“但你本身必须是一个诚实的人”。

对王利杰的采访是在他所投项目的办公室里进行的,他自己的基金还没有办公室,这也符合他轻操作、重效率的管理风格。熟悉王利杰的人都知道,他是微信控,甚至还给记者们建了一个群,有好项目他就会丢到里面,谁感兴趣再主动联络。去年7月他就说“不会用微信的创始人我不投”,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他要用微信群进行项目管理,进行资源整合。

《创业家》记者采访当天,王利杰通过他的微信公众号发了一篇文章—《我的创业梦想》,介绍了自己的10年规划。2亿元、10亿元、50亿元,他希望自己的基金逐级长大,能够对好项目进行连环投资,直至Pre-IPO,但他依然会做pre-angel。他的心愿是看到一个优秀的团队,能从想法开始投资。他把这个计划的起点定在了5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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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聂卫平围棋教室的时候,他跟创始人洪波连续60天泡在一起,决定投资时,他得到的价格是当时估值的一半。

李祝捷:跟顶级VC一起玩

文/本刊记者 史翔宇

近3个多小时的采访时间里,我一度十分怀疑李祝捷能否严肃、正经地谈话。“自从雷军颠覆了我的行业(李曾任赛龙手机联合创始人),我内心就十分忧伤,决定去颠覆别的行业,迄今为止已经颠覆了10个行业了”、“大家都误以为我很懂教育,于是我装作很懂的样子在投教育”、“我觉得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改变世界,地上挖个坑也是改变世界嘛”……

这个本应在相声界大放异彩的男人,自称被徐小平忽悠后进入天使投资行业。他的话语经常充满调侃的意味,但本质上,这个年轻人很谦虚。他对陈科屹大加赞扬,因为陈是他眼中2012年最杰出的机构投资者。他作严肃状:“我的成绩是,是要打折扣的,因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他接着说:“我整天拿着真格基金的名片出去招摇撞骗,哈哈……”第二句没有打嗑巴儿,这才是他的语言风格。

因为徐小平在江湖上的地位,李祝捷得以进入投资核心圈,和这个领域最有权威、最有智慧的人在一起,从而具备了“复合型”经验。“徐老师如何把一个创业者说得热血澎湃、激动得死去活来,我们都懂,但是投了不管是不行的,雷军(投资)的成功概率要高得多。”李祝捷说,“我现在是用创业的精神做投资。”

位于北京慈云寺桥西南角的东区国际写字楼里,有两家公司都是李祝捷投资的。他平时就在这里上班,帮助创业者磨合团队。“楼上那家已经融完资了,估值翻了N倍,我就下来了,再喝3个月茶、见创业者,等把商业模式验证清楚,把下轮钱融进来,再到下一个地方去喝茶。”3个月前,他的工作完全是另外一个节奏:12个月里看了600个项目,办公桌上攒了9盒名片。“天使投资是体力活”,李祝捷说。最近他不怎么看项目了,主要是做投后管理。

他的投资路线十分清晰,一条是早期教育,一条是电商和游戏,都是商业模式已被充分验证的项目。他投资的公司中,两家线下教育公司(彩翼儿童美术馆、贝乐学科英语)、两家电商公司(优曼家纺、找钢网)已经拿到A轮;最近的优肯体育也被几家VC看中,而聂卫平围棋教室去年营收已经达到1亿元。

短短15个月,在外界看来,李祝捷已经像一个成熟的投资人那样:稳、准、狠。对于近期密集在媒体上曝光,他有点不适应,“人们肯定认为新一代江湖骗子出现了。”他很清楚真格基金这个金字招牌对他的帮助,“这样顶级VC才愿意见你、跟你玩,而不是派个投资经理把你打发走。”随着入行越来越深,他发现创投圈最主要的游戏规则是——跟谁玩。

徐小平、薛蛮子、沈南鹏这样的人是爬过8000米高峰的,要指导一个创业者爬到3000米很容易。他们把爬到8000米的风景呈现给一个创业者,这个创业者就具备了成功的基因,再告诉他们怎么去爬山,甚至爬不过去的地方找人托过去,一个很平庸的人可以因此变成商业领袖。如果没有人指导,即使能力很强也可能到处乱撞。“雷军有那么多VC盟友,再做一个项目拿不到投资才奇怪”,李祝捷说,“草根创业者一没经验,二没信用记录,要进入这个圈子还是蛮难的。”

他不同意天使投资越来越难做的说法。“只有笨天使才死掉,他到哪里都是笨蛋!”但他承认,天使投资人的门槛是越来越高了。就在采访的前一天晚上,李祝捷参加一个董事会,旁边坐的投资人是百丽第三大股东,身价100多亿。“都是这种人在指导别人玩,你怎么出头啊?”他感叹到。

李祝捷有自己的玩法。投聂卫平围棋教室的时候,他跟创始人洪波连续60天泡在一起,看项目都带着洪波。当决定投资的时候,他得到的价格是当时估值的一半。某知名投资机构也想投,但觉得这个估值 too good to be true(划算得不真实),就派人去查账。“天使阶段,梦想是不可以被DD(尽职调查)的”,李祝捷说,“你跟别人讲感情,别人就给你兄弟的价格;你跟别人谈估值,那人家就公事公办。”他认为,天使投资可以机构化运营,但不可以机构化运作,规避风险的时候往往把机会也规避了。

“在线教育今年是一个坑儿。教育是一个社交行为,你看过哈佛公开课就能说自己是哈佛毕业吗?你如果真想当哈佛的学生,就必须在那儿,有你的同学和导师,泡里头的女生,孟母三迁就是为个环境嘛,今年有人觉得我傻,过两年会发现是他自己傻。”最后,李祝捷这个“不懂教育”的投资人对2013年在线教育做了一个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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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志康投的张伟是个“神人”,曾花七年时间要打败QQ群,这件不靠谱的事之后,他们终于靠德州扑克迎来转机。

戴志康:待在成功的案子里

文/本刊记者 和阳

戴志康认识张伟这些年,心中不时泛起惊讶之感,不仅仅是因为出自金山的张伟至今仍会将裤子穿成老年人的高腰裤。

张伟和戴志康几乎同时起步,都靠拣拾中国互联网的边角料来创业。戴做Discuz,后来卖给了腾讯。张则是个轴人,在腾讯QQ早已一统江湖的21世纪前10年,他始终坚持的产品是群聊聊天室。这个项目不是因为创新不被理解,而是纯属不靠谱。张伟在这个产品上撑了7年,2004年还将2001年成立的工作室升格成了博雅互动公司。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张伟演示PPT时写于其间的口号:打败QQ群—说着外人认为颇为荒诞和注定失败的愿景,张的眼睛还放射出“极其坚毅”的目光。

说服他人,本质上是个比拼自信的过程,即便事儿不靠谱,但别人能感受到这股自信。戴就很佩服张的人格魅力。博雅互动窝在民宅里一待就是四五年,“做了七八年也就是四五个员工,但一直是那几个人。”

戴认为,张伟若是重回大公司,挣钱肯定比全职创业要高。戴的疑惑是,张伟的理念一定被很多人打击过了,为什么他还这么轴地去做这个事情?为什么相信自己可以愚公移山?还能有追随者?戴的结论是,“坚毅这个东西不一定全是褒义词,但我就觉得这种执着的人挺牛B。某种程度上,这人是个神人。”投资一个神人的未来,失败的比例几何?

尽管彼时的Discuz也不过是个营收千万元的小公司,但2007年年底,戴拉上周鸿祎共同出资100万元投资张伟。戴志康创业多年,一直在琢磨中国的创投互动关系。“VC投人是在市场中抓取现成的人,有点像企业招聘,招的也是高质量创业者、大公司高管、二次创业者,但中国更多的是低质量创业者,就是草根。草根创业者去做copy cat,这显然是不太靠谱的,因为有太多copy cat。

VC不培养人。我想把不合格的草根创业者培养成有一定经验的创业者。我为什么不太想做VC?因为只有在早期,投资人的参与度是比较高的。”

在戴志康看来,张伟和博雅互动就像一根钉错地方的钉子,但是是一个非常尖的钉子,“他钉石头钉不进去,你如果给他一块木头他就能钉得很深。”据戴透露,给张找“木头”的活儿周鸿祎没法儿承担。周对戴志康说,“博雅互动太小,我没时间弄,你有时间多管管。”

几个月时间过去,张伟尝试了多个项目,仍然找不到新方向。戴志康也不知如何是好,干脆花时间整自己的论坛软件。直到有一天,戴志康看到Zynga的融资新闻。“这个公司没有网站,是把它的App放在Facebook上,这在中国是一个很新鲜的事,我就上去玩了一下Zynga当时唯一的产品德州扑克。”

玩了几天,原先舍不得充值的戴志康决定充值100多美元。他想让张伟转型做轻游戏,跟张说,“你也玩玩这玩意,看你充不充钱。”过了几天,张伟也充钱了。当时中国没人玩德州扑克,联众、腾讯也没出品德州扑克,也没几个人理解Zynga与平台之间的关系。戴赌自己找到了正确的趋势,事后看来这是对的。2008年,开心网、人人、51们即将起势。

那段时间,张伟与戴志康几乎不睡觉,上班、开会时也在玩博雅互动出品的德州扑克,产品改完后再立刻更新继续测试。博雅互动带着德州扑克去了中国第一波开放的社交平台。很快,有玩家找上门来,“你们弄个账号,我给你打点钱,你给我充点币”。2008年,戴志康与张伟赌对了公司的转折点,创业七八年,博雅互动的年收入终于达到了百万元级。

待开心网、51于2010年年初左右陨落时,张、戴二人又决定继续此前依托平台的战略,进行国际化突围。美国人不认中国品牌,博雅互动就去中国香港、台湾地区,再向东亚、东南亚发散。博雅互动数亿元的营收中,至今有七成来自海外,产品线也从德州扑克延伸至其他棋牌类产品。

2011年,红杉以600万美元成为博雅互动的A轮投资方,周鸿祎退出,套现2000万元。戴志康的天使投资项目不过十数个,有成有败,他打算继续待在其最成功的投资案例中。他说,“投资有点像打太极,你很用力的时候,往往不能打中,但是如果你是借力的话,这个其实是有希望的。投资人得借力创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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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使圈里,童玮亮已经蛰伏了两年,今年他决定大显身手。

童玮亮:逆势而动

文/本刊记者 和阳

2012年,在许多人看来,微信已成为移动互联网的入口级应用。童玮亮对此略有点不以为然,他觉得创业者对微信过分在意了,其实不用担心腾讯会如何改写行业格局。

腾讯的产品基因似乎能让人揣测其在移动端的演变路径:微信解决了人与人的交互需求,它积累起的巨量用户将通过游戏业务变现。但创业者不妨接受腾讯就是平台的既成事实,也不用过分担心腾讯游戏部门对微信平台的使用,因为在PC端活得滋润的游戏公司并非腾讯一家。“一家公司很难做完所有产品,当然,你不要再做个即时通讯工具,那就没机会了。”童玮亮说。

后来者若已失去成为平台的机会,那么合乎逻辑的创业方向即是垂直领域,而且这个领域最好是创业者自己想全身投入的,“如果你去看市场再想事情,那就不用创业,给大公司打工就可以。”

在童看来,刚需是驱动创业的前提。“移动互联网仍是个大方向,我们2013年会投比较重的O2O企业,我们很在乎团队对于线下商户的渗透能力和对用户的服务能力。去年下半年开始,手游已经爆发,现在已经有月入3000万元的产品。我们还很关心移动跟垂直社交相关的领域,唱吧的切入点是唱歌,陌陌是陌生人交友,啪啪是图片加声音切入。现在新的基于兴趣、爱好的垂直社区,是依然有价值的,不能为了社交而去社交。”

依此标准,戈壁投资2012年筛选出了十几个项目。粉粉日记的创始团队既有在Gameloft的工作经验,亦曾卖过纸质日记本,被前往上海出差的童相中,如今这个让年轻女性分享信息的App日活跃用户数达20万左右。记录女性经期的管理App大姨妈创始人柴可亦如此,他待过移动互联网,亦曾从业于医疗产品行业。童认为,如果创业项目是创始人自己想做的事,又能与以前的从业经验契合时,“切刚需会切出很大的需求。”据介绍,大姨妈的日活跃用户数已达50万。

戈壁投资2002年成立以来,很长时间内没有明确的基金或团队从事天使投资。未能免俗,童亦声称戈壁的投资节奏是逆周期,“在别人恐惧的时候你要贪婪,在别人贪婪的时候你要恐惧。我们2010年、2011年投资的案子不多,一个团购项目都没投,我们是数据驱动型的投资风格。”

按这个逻辑,在李开复都宣布创新工场转型VC的当下,戈壁投资却于2011年底成立了绿洲计划,专门从事天使投资。童并未透露该计划的资金额度,仅表示“天使投资也就是这几年逐渐热起来,现在相对成熟的创业者已经越来越多,更适合早期投资。”

他并不担心天使投资的高失败率,“2011年年底到现在,我们投的所有公司都活得还不错,有两三家已经拿到了下一轮。”截至2013年3月,戈壁投资已有两三个案子处于关闭的过程中,童说自己今年将加快投资的速度。

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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