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死了!
韦物主义 韦物主义

主编死了!

如果你是主编或总编,很遗憾,你是个悲剧人物。你能为这个行业作的最大贡献就是尽可能放权,削减自己的职能,鼓励下属们尝试无主编的媒体形态,配合技术部门创造无主编的生产流程,直至这个职位的市场价值归零。

主编死了
 

来源:钛媒体

作者:陈序

 

我最喜欢的村上春树小说是《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今天在钛媒体开始的这个系列是“世界尽头”。第一篇——

2008年春,洪浩从纽约回来,加盟NEWSWEEK中文刊。我们在上海中环广场的星巴克见面,周尔方也在。交流了“出则无敌国外患”的那个主义和“有特色的”这个主义之后,话题回到本业——一个在国去国者都不能自拔的行业。

我们共同的问题是什么样的新闻产品可以活下去,深度调查?观点?之后的一年,讨论成了争论,茶歇饭后成了工作和职业思考的一部分,参与的同事、朋友扩展到北京、香港、纽约、东京、首尔,扩展到所有我认识的同行。我很快发现,这不是一个好问题,而更像是许多相关而因果未明的问题的混合体。于是,问题衍生为什么样的新闻产品会先死?哪种媒体盈利模式会崩溃?谁是替代者?未来的媒体是什么样子?……

正确的答案取决于正确的问题。转型与变革时代的人不容易提出正确问题,是因为要自相矛盾,要用几十年里学到的一切来解构、否定这几十年以及之前的一百多年。过程中,AP的修辞训练、WSJ的叙事方法、NYTimes的版式风格、NEWSWEEK的编辑流程都是羁绊而非助力。直到四年后NEWSWEEK停出印刷版,我才找到第一个问题:未来媒体中最不需要的工种是什么?

如果你是媒体人,属于一个编辑部,正在一栋办公楼某层一个闹哄哄的大办公室里写稿,打电话,在线搜索,看CCTV和CNN,用一个手机听微信、另一个手机看微博,喝咖啡,发呆……,不妨闭上眼,想像经过10年、20年、30年,然后睁开眼看看周围,记者、编辑、秘书、专栏作者、清洁工、送盒饭的,谁不在了?(不是不在这个办公室了,而是不在媒体世界了。)

我的答案:活不到那天的,是那个被玻璃、铝制百页帘、硬木贴面中密度板材隔在一间独立办公室里的人,门上嵌着他(她)的职位牌。

不错,主编死了。

所以,如果你是主编(或总编辑),很遗憾,你是一个悲剧人物。你能够为这个行业作的最大贡献,就是尽可能放弃自己的权力,削减自己的职能,鼓励每一个下属尝试没有主编的媒体形态,配合技术部门创造不需要主编的生产流程,直到让自己这个职位的市场价值归零。有些相对容易的贡献,你的理性已经在做了。比如绝不花钱买任何一份报纸,比如把同样一篇个人写作发给杂志和社交媒体而只向杂志收费,比如用多年在编辑体制中努力进步收获的积蓄余额,投资那些虽仍有主编职位而实权每下愈况的所谓新媒体上市公司(更好的策略应该是投资一个基本面近似却没有主编职位的媒体公司)。还好,至少你学会了对冲风险。

当然,这并不仅仅关乎你一个人。主编死去意味着各式各样的编辑中心体制被连根拔起。执行主编、副主编、助理主编、部主任、副部主任、助理部主任,都不得不离开他们单独或合用的办公室,或比别人长半尺的桌子和高几寸的椅子,以及照得到阳光的由专业园艺公司负责养护的室内盆栽。

主编在死去。这部分解释了为什么近年来和我喝咖啡的同行,在编辑体制里位置越高越焦虑,越看不清出路,越睡不着;级别越低越平和,越看到机会,越乐观。开始我以为是年龄影响了心态,但其实那些身居高位的朋友实不乏勇气与智慧。现在我才明白,当人真正处于危险之中,即使他(她)不“知道”,也能强烈地“感觉”到。

未完待续。( 本系列每篇文章版权归作者所有,授权钛媒体独家首发一周。)

备注:本系列提到的主编适用于一切“主编”,与其媒体所用的传播物理介质无关。

作者陈序 ,1992年起服务新闻传媒业,前《NEWSWEEK》中文刊执行主编。中国经济与公共政策独立观察者,财经作家。参与创办中国内地多家财经、文化、生活时尚类报纸、杂志。曾任中国移动12580手机媒体总编辑、《Technology Review by MIT》中文版出版顾问、《Institutional Investor》中文网编辑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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