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王》到《冰雪奇缘》:迪士尼的二次复兴
刘何跃 刘何跃

《狮子王》到《冰雪奇缘》:迪士尼的二次复兴

影片时隔六周再度攀上周末冠军、主题曲《Let It GO》红遍全球,再加上金球奖、制片人工会奖、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提名等荣誉加身……经历了数十年的低迷徘徊,迪士尼动画帝国再度站上高点。

这个冬春之交,除了颁奖季,好莱坞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冰雪奇缘》的成功。这部迪士尼动画工作室出品的经典动画长片,超越《狮子王》(不含复映)3.12亿美元的北美成绩,成为迪士尼动画票房新霸主。影片时隔六周再度攀上周末冠军、主题曲《Let It GO》红遍全球,再加上金球奖、制片人工会奖、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提名等荣誉加身……经历了数十年的低迷徘徊,迪士尼动画帝国再度站上高点。

和1994年的《狮子王》一样,《冰雪奇缘》在上映前并不被外界看好,王子与公主的童话故事、百老汇歌舞剧的表现方式,似乎都是迪士尼玩烂的老梗。但影片就如同一片晶莹的雪花,看似和其他迪士尼作品一样,其实有着独特的结构和形状。

《冰雪奇缘》取得辉煌并不意外,这要归功于从2010年《魔发奇缘》起,迪士尼动画的一系列转型——将CG技术和手绘风格成功融合,皮克斯首席创作官约翰。拉塞特也将皮克斯的创作基因完美融入迪士尼。

《冰雪奇缘》在北美的成功只是冰山一角,背后隐藏的是迪士尼动画二十年从辉煌到低迷再到改变的曲折经历。1994年,《狮子王》让迪士尼步入“第二黄金时期”,但在随后到来的CG动画时代反应有些迟钝;加上皮克斯工作室、梦工厂动画、蓝天工作室和照明灯娱乐(《神偷奶爸》系列制作公司)等好莱坞动画新贵的围攻。迪士尼曾经沉沦,经历一番痛彻心扉后,它是如何寻回了创作的激情,并重回辉煌?

趁着《冰雪奇缘》登陆中国内地,时光网独家专访了本片导演克里斯。巴克、导演珍妮弗。李、制片人彼得。戴尔。维克以及迪士尼动画工作室执行副总裁安德鲁。米尔斯坦,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了本片对迪士尼动画传统的继承与发展,以及它成功背后所预示的迪士尼动画工作室的复兴和未来。

昨日辉煌:手绘歌舞动画风靡全球

“四大经典”成就霸业 歌舞童话吃遍天

在1994年,《狮子王》的奇迹爆发前,迪士尼动画在“第二黄金时期”已开始了热身。

1989年的《小美人鱼》让带有流行风格的歌曲与动画剧情融合,奠定了迪士尼动画接下来的走向:在童话为核、百老汇歌舞为壳的传统上创新。1991年的《美女与野兽》是史上首部被提名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动画电影。

作为迪士尼动画“第二黄金时期”最光芒万丈之作,迪士尼第32部经典动画长片《狮子王》横空出世,全球票房收入超过9亿美元,在迪士尼动画工作室出品电影中票房稳居第一(含复映票房)。影片衍生出两部续集,受其推动而制作的同名百老汇歌舞剧,一直热演到今天。它与《小美人鱼》、《美女与野兽》、《阿拉丁》并称迪士尼1990年代的“四大经典动画影片”。

《狮子王》有着三大突破:在制作上保有传统史诗片的气魄,动物形象与习性都被动画师们设计得生动妙趣,在夸张拟人同时,保持着动物本色;场景绘制气壮山河,牛羚狂奔在非洲草原的画面乃动画史上一大创举。在精美的画面以外,影片音乐登峰造极,汉斯。季默慷慨激昂的非洲音乐和埃尔顿。约翰的西方摇滚乐水乳交融,荣获第67届奥斯卡“最佳原创配乐”和“最佳电影歌曲”可谓实至名归。

《狮子王》的成功,让动画影片从原来的小众市场彻底进入主流世界。迪士尼借势推出多部歌舞类动画影片,故事取材也越来越多元化,1995年的《风中奇缘》、1996年的《钟楼怪人》和1997年的《大力士》再接再厉,1998年推出的《花木兰》更是首次采用中国元素——“木兰代父从军”。

风光不再:迷失CG时代

梦工厂、皮克斯异军突起

随着1990年代迪士尼动画片的复兴,让多家好莱坞片厂也开始跟进,纷纷建立自己的动画制作部门。但无论是华纳兄弟的《寻找卡米洛城》,还是二十世纪福斯的《冰冻星球》,都不算成功。从迪士尼出走的杰弗里卡森伯格创立的梦工厂动画,成为有力竞争者。1998年梦工厂动画推出的《埃及王子》借鉴了迪士尼歌舞模式,同年无论票房、口碑,都和迪士尼的《花木兰》几乎打成平手。

更大的挑战则是来自技术模式的更新。1995年皮克斯工作室制作的全球首部全CG(电脑图像生成技术)动画影片《玩具总动员》上映并引起轰动。值得一提的是,《玩具总动员》不再改编童话、主角也不再开口唱歌。观众对全CG动画片抱有相当好奇,市场反响出乎意料的好。《玩具总动员》由迪士尼代理发行,全球3.6美元,超过同一年迪士尼的“亲生子”——手绘动画《风中奇缘》的票房。

CG时代到来 童话颠覆恶搞成风

《怪物史瑞克》以颠覆童话的方式拿下奥斯卡最佳动画,不能不说对迪士尼是一记耳光。梦工厂动画也开始了CG动画领域的探索,先是发行《小蚁雄兵》尝到甜头,顺势将出品公司PDI工作室收购。2001年他们推出《怪物史瑞克》,一举拿到奥斯卡首个最佳动画长片奖。有意思的是,影片刚好是对迪士尼为代表的童话模式进行恶搞,那一年迪士尼似乎真被“搞”到,《亚特兰蒂斯:失落的帝国》不仅票房一般,烂番茄好评率也掉到49%。

面对CG动画技术,迪士尼的表现远远落后于竞争对手。从《妙妙探》《美女与野兽》等片就开始采用CG技术辅助绘画,但直到2005年,迪士尼动画才推出第一部全CG动画影片《鸡仔总动员》。该片也是首部制作了3D版本的CG动画片,以1.5亿美元成本,在全球拿下票房3.14亿,成绩也算过的去。但这部电影完全是在跟风梦工厂的恶搞动画风格,失去了迪士尼自身特色。该片烂番茄好评率低至38%,这样的数字对迪士尼简直是耻辱。关键是,在CG技术纯熟度上,《鸡仔总动员》和对手们的《怪物史瑞克》《马达加斯加》《海底总动员》差距颇大。

2002年《星银岛》1.4亿美元投资只换回北美3800万美元的票房。该片的失利直接导致迪士尼动画高层的动荡,也让迪士尼动画再陷财政危机。2003年手绘动画《熊的传说》票房不如预期,竞争对手梦工厂的手绘动画《辛巴达七海传奇》更是惨败,手绘动画市场已不可遏制地跌入寒冬。2004年的《牧场是我家》后,迪士尼终下决心关闭佛罗里达手绘动画工作室。

2006年迪士尼终将皮克斯纳入大家庭,这一年迪士尼动画工作室没有任何影片推出,这是自1994年《狮子王》以来首次“断档”。面对未来变得彷徨的迪士尼推迟了多部制作计划,《魔发奇缘》和《冰雪奇缘》当年本打算做成手绘动画,深思熟虑之后被搁置。

皮克斯被收购后不久,其创意核心约翰拉塞特以首席创意官身份介入迪士尼动画,他认为动画是否成功取决于人物和情节,而非制作形式。约拉塞特决定发展迪士尼CG动画同时,适当重拾手绘动画,这也促使了2009年《公主和青蛙》的诞生。

内容上,《公主和青蛙》对童话模式进行创新:公主首次设定为黑人,故事从欧洲搬到现代的奥尔良。但被寄予厚望的该片1.05亿投资拿到全球2.76亿美元票房,无法达到重振手绘动画的目的。另一方面,2008年CG动画《闪电狗》的成功,让迪士尼清醒地认识到,手绘动画时代再也回不去了。

探索新路:联手皮克斯 拥抱CG动画

《闪电狗》唤起迪士尼信心

随着皮克斯的加入,迪士尼动画的原有计划都发生了改变。约翰。拉塞特以《闪电狗》剧本不够强大为由炒掉导演克里斯。桑德斯(这位仁兄后转投梦工厂动画,推出《驯龙高手》《疯狂原始人》等成功作品,世事难料),换成了导演克里斯。威廉姆斯和拜恩霍华德。

《闪电狗》里,我们不难看到一些“皮克斯元素”,主角波特像是动物版的“巴斯光年”,它本是好莱坞当红剧集里的明星狗,生长在摄影棚里的它却深信自己是超能狗,在经历了幻想的破碎与重建之后,波特回归成为了一条真实勇敢的狗。影片的技术水准较《鸡仔总动员》和《未来小子》有较大跨越, 烂番茄网站上的好评率达到88%。《闪电狗》也唤起迪士尼永不言败的信心,只不过属于迪士尼动画的特色没有显现出来。

2010年,《魔发奇缘》的出现,对迪士尼的复兴意义更大,因为童话、王子、公主和歌舞才是“正宗迪士尼”。

重要的是《魔发奇缘》把皮克斯的CG技术优势和迪士尼手绘风格进行了很好的融合。影片采用油画般的视觉感受,却是用CG动画来实现,非常有挑战性。在约翰。拉塞特的主导下,迪士尼最初为此还举办过研讨会,把几十个迪士尼的顶尖传统动画师和CG画师弄到一起讨论如何取舍。

影片最终用到的是非真实感绘制技术(NPR),让其画面能够看起来像是一幅真正的画,表面虽然看似是用画笔涂上去的,但却仍然能够保有电脑动画所制成的深度和维度。由于致力于新技术运用,加上共耗费6年时间制作,《魔发奇缘》制片成本高达2.6亿美元是有史以来制作费用最高的动画影片。还好,全球票房6亿美元让迪士尼长出一口气。

在迪士尼的粉丝们看来,《闪电狗》有点像《奥丽华历险记》重现,而《魔发奇缘》则是21世纪的《小美人鱼》。《魔发奇缘》中乐佩公主的个性就非常鲜明,和以往迪士尼公主相比更具女权主义色彩,为《冰雪奇缘》中双公主配置埋下伏笔。

《魔发奇缘》是继承传统,2012年的《无敌破坏王》则让人们看到迪士尼的大胆突破。“破坏王”拉尔夫靠着一双勤劳的双手,敬业地担当着游戏的反派人物。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厌倦,穿越到了其他游戏中冒险。

对于严守传统的迪士尼动画工作室来讲,能出品这样一部“太不迪士尼”的影片,就让人们心存敬意。《无敌破坏王》的主题是重识自己、接受自己、做好自己,似乎是迪士尼工作室的自我激励。影片虽没有拿到奥斯卡最佳动画片,但在动画迷心中的地位超越了同年的皮克斯的《勇敢传说》。

王者归来:《冰雪奇缘》制造新奇迹

经过《无敌破坏王》的剑走偏锋后,《冰雪奇缘》向《魔发奇缘》靠拢,回归迪士尼最擅长的童话歌舞类动画风格。重要的是,在两位皮克斯大佬约翰.拉塞特和艾德.卡姆尔的领导下,经过8年的磨合,皮克斯基因和迪士尼传统结合得日趋完美。《冰雪奇缘》不仅是技术的成功,更重要的是企业文化的成功。

在迪士尼动画工作室执行副总裁安德鲁米尔斯坦看来,《冰雪奇缘》的成功是幕后创意团队的劳动成果,电影制作者们对于“新迪士尼”的友好态度让他们的努力得到回报。这里指的“新迪士尼”,意思就是约翰。拉塞特接手迪士尼动画工作室后带来的变化。每周拉塞特和卡姆尔都会往返旧金山和洛杉矶,引入了许多他们在皮克斯时培养出的公司文化,并把同样的管理措施应用在迪士尼身上。

米尔斯坦说:“约翰和艾德接手迪士尼动画公司后,最关键的转变就是把这里变成一个由电影制作者主导的公司。现在的公司是真正的电影人当家作主。”如今,迪士尼动画的全体导演和编剧都能互提意见,各方建议都能融进故事当中,公司领导层会把每一项决定权交给影片制作团队。在每部作品创作前都要去实地考察,比如《冰雪奇缘》动画师曾集体去北欧的雪山进行探访。

《冰雪奇缘》制片人彼得。德尔。维克认为,约翰。拉塞特自己就是电影制作者,接受真正电影人的领导,让迪士尼的动画师感觉很棒。曾执导过《人猿泰山》的导演克里斯。巴克曾离开迪士尼长达四年之久,直至2008年拉塞特完全接手公司后才选择回归,他感觉:“每个人都再度兴奋起来,画师们充满了干劲,认为自己真正受到了尊重,并且能够施展自己的才华。制作《冰雪奇缘》时就是如此,约翰和艾德对我们非常支持……整个地方又活过来了,我觉得这是公司的二度复兴。”

CG插上手绘风格的翅膀

迪士尼在拥抱CG时代前几年,无论是《鸡仔总动员》《未来小子》虽然技术一直在进步,却丢失了迪士尼几十年的手绘传统。既然《公主和青蛙》证实了老路不能再走,让CG来呈现手绘动画的风格成为他们的重点。《魔发奇缘》的CG画面有着油画一般的风貌,《冰雪奇缘》中广袤的雪景也让迪士尼手绘实力得到体现。约翰。拉塞特去皮克斯之前曾在迪士尼呆过,在影片正式创作之前他就看过那些美丽的概念图,看到同事们将这些图画变成CG画面,他感到相当的兴奋。

此外片中大量人物特写要通过面部细微变化而展现角色特点,迪士尼为此开发了一些新的脸部设备,它能更好地捕捉到演员们的表情。

《冰雪奇缘》的故事灵感取材于安徒生的《冰雪女王》,迪士尼借用这一概念,将童话变得更具现代性:王子与公主不再是“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影片主题不再是爱情,而是姐妹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这一转变背后隐藏着女性独立思潮,或许这一思潮和导演詹妮弗。李有关,她是第一位担任迪士尼经典动画长片的女导演。

在《冰雪奇缘》中公主可以是“女汉子”,不再需要整天期待白马王子出现;王子则变成“心机男”,甚至不算是正派角色。在姐妹的人物设定处理上,一静一动,性格分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于是动画人物和如今的观众感觉更为接近。

相比较《魔发奇缘》,《冰雪奇缘》在歌曲配乐方面更加突出,首先配音演员都有音乐剧基础,姐姐艾莎由伊迪娜。门泽尔配音及配唱,她曾出演过迪士尼2007年“真人与二维动画相结合”的《魔法奇缘》南茜一角,歌舞剧演员出身的她将艾莎这个角色演绎得相当到位,《Let It Go》传唱度也相当高。妹妹安娜的配音、配唱请来的是克里斯汀.贝尔,她过去也接受过专业声乐训练。

其次,影片音乐是按照音乐剧模式编写的,动画人物的表情动作很戏剧化,《魔发奇缘》中只是用一两首歌来表现主人公的情感,《冰雪奇缘》是直接用歌曲来对话,用歌词推动剧情。譬如开场那曲《Do you want to build a snowman》就展现了姐妹俩的成长。

未来之路:继承创新 90岁老厂重振雄风

《冰雪奇缘》之后 传统模式走出新路

2013年恰逢迪士尼动画工作室成立九十周年,而《冰雪奇缘》的成功正标志着这个经历迷失的老牌动画工作室终于重振雄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对此,迪士尼动画工作室执行副总裁安德鲁米尔斯坦如此总结道:“我觉得在制作本片时,我们在新元素和经典故事元素之间实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这让影片发挥出了最高水平,这也是为什么影片如此受欢迎的原因。我觉得从《冰雪奇缘》吸取到的经验就是……聚焦影片的提升。回顾影片的制作流程,我们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和创意。我们应该继续培养这样的工作环境,好让每一部影片都能在类似的环境中完成。”

可以预见,未来的迪士尼动画还会将歌舞童话的传统模式在CG时代继续发扬光大,《冰雪奇缘》之后,新的经典还会层出不穷。

融合漫威基因 开掘超级英雄金矿

《冰雪奇缘》的成功,是皮克斯和迪士尼基因融合的结果,但迪士尼动画的未来却不仅仅如此。2013年迪士尼D23展览会一口气发布4部长片计划。其中《超能陆战队》最受关注,该片改编自漫威漫画,故事设定在融合东西方文化(旧金山+东京)的虚构大都市旧京山(San Fransokyo)中,一位精通机器人技术的小神童和一群菜鸟组成“六大英雄”联盟,共同作战抗击罪恶。皮克斯和迪士尼融合之后,漫威的超级英雄文化似乎也开始和迪士尼融合。

值得一提的是,曾负责DVD和电视动画的迪士尼卡通工作室(DisneyToon Studios)开始大银幕电影上发力,2013年的《飞机总动员》以5000万美元成本,全球拿到2.19亿美元。该工作室在迪士尼内部已和皮克斯工作室、迪士尼动画工作室展开良性竞争。2014年将推出《飞机总动员:火线救援》、《小叮当与海盗仙子》两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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