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特色的互联网金融:软文、套利和影子银行
Alex Hsu Alex Hsu

中国特色的互联网金融:软文、套利和影子银行

“中国这几家互联网公司一定会给互联网金融,给世界做出一个重大的贡献”,谈到潜在的对手马云和马化腾,马明哲谦虚的大加赞扬,强调平安和阿里巴巴及腾讯将是互补关系。2014年,“中国特色”的互联网金融丝毫没

“中国这几家互联网公司一定会给互联网金融,给世界做出一个重大的贡献”,谈到潜在的对手马云和马化腾,马明哲谦虚的大加赞扬,强调平安和阿里巴巴及腾讯将是互补关系。

2014年,“中国特色”的互联网金融丝毫没有退潮的迹象。就在马明哲讲话的前一天,1月15日夜间,腾讯在超过5亿用户的社交软件微信上线了第一款理财产品:对接华夏财富宝货币基金的“理财通”。当天上午,已被阿里小微金服控股的天弘基金宣布,余额宝背后的货币基金“增利宝”规模突破2,500亿,一年前还籍籍无名的天弘基金超越华夏,成为中国最大的公募基金。

如果加上百度金融、网易理财、新浪和搜狐的金融计划,转型中苏宁的“零钱宝”,各个机构在线销售的“类余额宝”产品,中国6.18亿网民中的绝大多数都已经被形形色色的互联网金融产品覆盖。另一边,微信支付和支付宝正激烈的争夺,投入巨资营销不断,甚至雇佣写手攻击对手。美国、日本和韩国同样有互联网金融,但是仅仅作为商业银行体系外有限的补充,金融互联网牢固的占据着数字时代的主流地位。中国商业环境又一次显得与众不同。

利率管制下的影子银行丛生,民间借贷汹涌,于是创造了套利空间,第三方支付的强大带来互联网属性,这二者结合产生了美国、日本和韩国所不具备的环境,让中国互联网金融拥有无穷的想象空间,甚至有了“撼动银行”愿景。企业家和创业者们正在努力和时间赛跑,希望在这个窗口期关闭前登上彼岸。

监管套利:踩着红线起舞

如果以好买财富、大家保这样的互联网第三方基金和保险销售为初始,那互联网金融“元年”将大大提前。但阿里和天弘的“余额宝”是真正改变了游戏规则的产品——“不是简单的网上卖基金,而是走进生活把理财融入生活,让客户原有的习惯延续,并在业务处理和技术上实现,与阿里摸索出了跨界合作方式。”在天弘基金年会上,副总周晓明如是总结这次“逆袭”的创新。

周晓明没有提到的,是和大互联网公司合作的另一个优势:与中国监管当局的博弈能力。支付宝刚刚推出余额宝,一位第三方基金销售机构负责人向记者指出,支付宝在2012年获得基金支付牌照,但没有获得基金销售牌照。“如果阿里这么做没有问题,那其他支付企业是不是也可以一起跟进?”

“余额宝”实际上绕开了基金代销程序,采用导入客户的嵌入式,既避免客户资源流向基金公司,又达到了推介产品的效果。“余额宝”的直销模式很快得到了官方认可。推出9天之后,中国证监会点名其“材料不全”,但是对于第三方支付和基金的合作给予背书。当时支付宝公关总监陈亮就表示,很快就会补齐材料,不会停止销售。

百度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熟悉百度金融产品上线的人士复盘了整个过程:中国最大的搜索巨头和监管方经历了多个回合的拉锯,最终被压制在了一个颇为不利的位置。

2013年秋季余额宝成功后,百度金融中心迅速行动,负责的百度新晋副总裁李明远称,9月份开始产生想法,不到两个月推出了第一款产品——和华夏基金合作的,号称年收益8%的百度百发,金融业内人士纷纷不解,年化收益4%的华夏增利,百度怎么样给用户提供8%?

没有用户支付场景和强大账户体系的百度金融更加依赖营销,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的宣传文案,强调百发远超存款的8%保本高收益,直接触及了证监会的底线:根据中国基金法,基金产品不得违法承诺收益率或者提前发布收益预测。百度10月21日的大规模宣传,换来两天后证监会的警示,要求百度递交合规有关材料。但前述人士透露,当时百度和华夏已经得到了默许,递交合规材料的同时,原定28日的产品上线不会受影响。

百度百发引来12万用户抢购,首日销售10亿元,并且缔造了一个互联网公司现金补贴抬高基金收益率的模式:通过百付宝返现,把投资者货币基金的收益率补齐到8%。之后网易,数米基金,东方财富网纷纷效法这种“补贴营销”。

这次没能逃过监管。2013年底,中国国务院的“影子银行基本法”正在酝酿,百度则再次推出理财产品“团购理财”,明确表示会投资协议存款。然而中国银监会率先发难,知情人士透露,银监会要求证监会对百度理财产品采取更加严格的监管,直指百度把银行活期存款和理财收益作比较是“误导”,宣传收益率违规,并误导投资者是百度在管理这款理财产品。

证监会随即行动,百度成了“有误导性”的坏孩子,被要求不允许广告宣传其收益率高于存款,更禁止承诺收益。在中国监管当局看来,百度开创的先例引发了互联网公司激烈的竞争,伤害了传统银行。拥有代销牌照的数米基金和东方财富则直接遭遇了证监会的罚单,责令限期改正。

国务院107号文的威力正慢慢显现。过去半年,互联网金融的流行做法是用收益率和存款比较的宣传策略、补贴收益模式、引导流量客户的“直销”,这些擦边球有些在默许下变成创新,有些则被叫停。但是监管真空期的几个月,已经让许多互联网金融企业收获了用户和高企的市盈率。李彦宏在分析师会议上将金融列为百度重要方向之一,而东方财富网享受了巨大的涨幅。

“互联网金融现在正处于监管套利型的超常发展阶段”,中国央行研究局的雷曜博士认为互联网金融没有改变金融的本质,“新技术和新商业模式放大了传统金融和非传统金融之间的冲突”。

和美国不同,中国的电子支付取代了信用卡成为网上支付主渠道,伴随着移动支付兴起,已经让马明哲产生了“十年内信用卡消失”的危机感。雷曜指出,第三方支付机构是互联网金融“互联网属性”的核心。他们通过高流动性和货币替代性的电子货币,客观上具有了创造货币的能力,改变了金融市场的运行和传导机制。而监管电子货币有欧洲模式——纳入银行体系监管和美国模式——在银行体系外独立监管。将来要不要为支付机构设立特殊的监管框架,这决定了支付机构在汇兑、流动性上的监管要求。

资金套利:海量用户+货币基金模式好日子到何时?

“从散户那里把银行的活期存款收上来,再通过协议存款卖还给银行。”一位基金业老将这样形容被阿里、腾讯和百度普遍采用的“海量用户+货币基金”模式。天时地利人和都推动这个模式处于低风险的套利阶段。

据天弘基金披露的数据,超过2,500亿的余额宝超过80%是银行协议存款——协议存款收益较好,且可以提前支取,从流动性和收益角度,是互联网T+0式货币基金最好的投资标的。2011年2月,中国取消了货币基金投资协议存款不超过30%的规定,协议存款成为货币基金的主要资产,2012年银行又被禁止发行超短期理财产品,货币基金迎来了最好的黄金年代:

中国宏观经济依旧处在转型阵痛之中,信贷不再松弛,存款利率没有市场化,于是资金会一直处于”紧平衡“状态——不宽松,但崩塌概率也很小,于是短端利率处于高位,其他资产回报也很低。货币基金能够以非常低的风险,在中国存款利率和同业利率之间游走,实现资金市场的期限套利。对银行,这意味着银行原有成本较低活期存款资金被高成本负债替换,息差会进一步缩小。

对比美国,70年代后半段到80年代初经历了和中国当下类似的阶段,瑞银证券统计,在1970-1990年二十年期间,货币基金持续扩张,1997年美国货币基金规模首次超过1万亿美元,1999年规模达到1.6万亿元,基金数达1,045只,从1990年到2011年,货币基金全部银行存款和储蓄存款的比率平均在40%和81%左右,而今日中国,货币基金占整体存款的比率仅0.6%。

然而中国互联网金融的窗口期不会有这么长,在资金套利的世界里,他们已经来的很晚。利率市场化速度加快,中国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曹远征认为,2015年有望取消存款利率的限制。在这短短几年间,国泰君安的分析报告预计,真正受到严重威胁的存款及理财资金不足 5%:指向收入水平中下、尚未有太多财富积累的年轻客户群。

当货币基金不再享受低风险收益,互联网金融抓住的这些小额理财客户,有多少愿意转向较高风险资产?兴业全球基金的徐天舒很不乐观,“互联网的客户粘性一直不太强,要他们从‘无风险产品’转换成高风险产品,很可能是一厢情愿,最后能在互联网热潮中赚到钱的只能是少数几家寡头,其他的就都是陪太子读书了。”

寡头之一的阿里金融已经开始了试水,支付宝方面告诉记者,余额宝肯定不是支付宝钱包的唯一理财产品。市场传言,支付宝正在和多家基金和保险公司接洽,考虑在支付宝中接入更多差异化理财产品。满足一部分客户牺牲流动性,换取更高的收益的需求。

互联网金融下一步:社交、供应链金融和P2P

处于中国特色状态的互联网金融不太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占得套利先机的互联网巨头,会怎么样将优势变现,以求得在真正的金融市场化浪潮中壮大?东方证券金麟认为,和所有与信息技术相关的产业类似,互联网金融市场可能会呈现赢家通吃,软硬件上的规模经济以及平台和大数据的自然垄断特征使得70:20:10定律再次发生作用。互联网巨头中,哪家会独大,哪家会成为稳固的追随者,剩下的份额如何瓜分?

阿里小微金服:

今年春天会正式挂牌的小微金服集团将会是中国最受期待的互联网金融企业。小微金服将会引入战略投资者,国有金融机构、红色资本和江浙的民营资本都是有可能成为战略投资者,这会给予小微金服更强的政府关系和资金实力。小微金服也拥有最完善的金融业务:

阿里小贷已经放贷累计超过1,500亿

控股天弘基金拥有比银行更高的资本杠杆率和相对松弛的监管能够成为资管的出口

余额宝的成功很快会带来基金、保险等合作机遇,可能走向中高端业务

支付宝钱包正在移动支付领域试图和微信这个“超级APP”并驾齐驱,并向社交化迈进

作为新浪微博的股东,已经推出微博支付

阿里巴巴在数据、电商资源上均行业领先

腾讯:

腾讯在金融领域的布局更为暧昧。当民营银行热炒时,腾讯确实参与了民营银行的牌照申请,但是按照马化腾的说法,这只是为响应政府号召,作为小股东入股,腾讯诉求是服务银行,和银行合作而不是取代银行。但是12月10日的一次会议上,马化腾则表示腾讯会在前海投资百亿元设立互联金融和电子商务企业。财付通已经注册成立了小额贷款公司。接近广东银监会的消息人士指出,马化腾在前海私人参与投资了一家带有网络银行性质的金融机构。

微信作为中国最受欢迎的社交应用,在移动支付和用户场景上具有显著的优势,微信支付已经拥有了2,000万用户,并以每天以万计数速度增加。

包括微信在内的腾讯各个互联网平台也可以成为银行、券商的前端管理、客户关系维护工具。

作为中国最大的社交网络拥有者,在社交金融领域有潜力。

在游戏和Q币领域可能有潜在的增值空间

百度:

百度在PC端有最为稳固的流量优势,搜索占据垄断地位。在金融机构互联网化深入后后,百度在贷款、理财产品、信用卡等金融产品的聚合、比价和推介方面有一定优势。百度长期以来积累了企业客户和数据资源,在征信建设,小贷客户方面起点将很高。百度金融中心的发展则决定了百度如何在个人理财、百度钱包等领域突破。

百度金融通过不断销售高收益理财产品,可能会获得一批有理财需求的客户,并引导他们进入即将推出的手机客户端,争夺社交金融和移动支付的战场。

百度金融知心搜索可能通过收购等方式进一步扩张,加强线下金融机构的资源积累。

新浪:

金融背景出身的CEO曹国伟对新浪的金融业务有着很高的期待,公司已经将金融设定为基础业务之一。微博钱包、信用支付的信用宝、网络券商、基金和其他金融产品的销售,甚至最为激进的P2P人人贷业务都在新浪的规划中。

能否通过信用宝在竞争激烈的支付领域获得独特的市场?

新浪正和多家P2P贷款业务公司合作,商讨展开P2P业务。如果能够真正发挥微博的社交关系链的优势,并控制好风险,或许实现互联网金融的突破和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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