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皮革厂们到底活的怎么样?| 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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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皮革厂们到底活的怎么样?| 深度

江南皮革厂只是温州破产企业的一个缩影。仅2011年,温州就有上百家企业出现老板失踪、公司破产、员工讨薪事件。

i黑马  王亚奇  2月26日报道

“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最大皮革厂江南皮革厂倒闭了……”

一支神曲《江南皮革厂倒闭了》和歌词中提及的“地摊红人”黄鹤爆红网络,在微博、微信上累计转发次数已超百万。歌词中很多说法未经证实,神曲作者刘典2月24日在新浪微博(微博名称:女孩为何穿短裙)上发表个人声明称已删除视频,并向被影响的温州一系列皮革厂致歉。不过,i黑马查到的工商资料显示,跑路的老板黄鹤确有其人,江南皮革厂也确实存在,这家公司于2013年2月被吊销营业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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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皮革厂工商信息

根据可查阅的资料统计,i黑马调查发现,江南皮革厂只是温州破产企业的一个缩影。仅2011年,温州就有上百家企业出现老板失踪、公司破产、员工讨薪事件。而在温州近年来的破产企业中,“一代鞋王”王跃进携千万跑路、“温州八大王”之一庄吉集团郑元忠的6家公司破产等消息一次次将温州推向风口浪尖。

作为中国鞋都,温州巅峰时期在全国市场有将近27个自有鞋业品牌,仅这些品牌下游涉及的配套工厂就多达数千家。而在国外市场,以东艺为代表的温州鞋业一度占据俄罗斯80%市场份额。 

但这一景象已经成为过去。2004年以来,随着市场竞争加剧、全球金融危机、人力成本上涨等原因,温州制造企业关闭、跑路、转型等消息不断。

“温州鞋业的自有品牌04年后一直在减少,2008年金融危机更加速了淘汰速度,现在温州市场上真正在流通的品牌应该已经不超过6个了。”温州市中伟鞋业有限公司创始人潘兴建对i黑马表示。         

但这仅仅是中国制造业产业寒冬的一个缩影。在需求日益萎缩、成本不断上涨的今天,大批制造业老板正在产业转型升级的熔炉中被淘汰出局或选择性撤离。

“制造业企业,特别是轻工产品制造企业要转变发展思路,重塑产业链,温州鞋革等轻工产品完全可以在产业链中挖掘更多附加值。”温州市商务局副局长姜方泽在接受i黑马采访时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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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温州一车间内,工人正在生产皮鞋 /CFP供图

草莽时代:痛并快乐着

“中国鞋都”位于温州市鹿城区双屿村的一片产业园区,大大小小数千家鞋厂和商铺在这里聚集。不过潘兴建说早在80年代家庭作坊时代,鹿城和瓯海就聚集着这样一批人,他的父亲也是其中之一。

与现代化的流水作业不同,当时温州的鞋革业大都是前店后厂模式,几个亲戚朋友一合计就能在家里开干。尽管当时各项分工都不明确,但就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情况下,成就了温州制鞋业的第一波黄金时期。

不过这波盛景很快被1987年武林门广场的一场火烧温州劣质皮鞋事件熄灭了。“当时温州没有自己的品牌,温州制鞋的个体工商户一般会打着上海、广州的鞋子去卖,生产出来的鞋子质量不好,造成了这次火烧温州鞋事件。”潘兴建说到。

90年代初以康奈皮鞋为代表的鞋企开始树立温州本土品牌,随后奥康、红蜻蜓、蜘蛛王等大批温州本土品牌走向流通市场,潘兴建父亲的公司也是跟随着这波浪潮开始真正的规模化。

在当时制鞋业的高峰时期,温州鞋服类企业在工商登记注册的就高达4万多家。制鞋业在吸引着无数打工者慕名而来的同时,像潘兴建这样的“鞋二代”、“鞋三代”们也开始子承父业。只是潘兴建们并没能赶上温州制鞋业发展的好时候。

2008年的一场全球金融危机波及国内各行各业,在制造业最明显的表现是订单量急剧下滑,温州鞋业同样未能幸免。为了刺激国内消费,拉动经济增长,国家出台了4万亿计划,放贷成为各级银行必须完成的任务。浙江特灵轻工有限公司董事长李建江在对当时温州放贷一事的描述中指出,如果企业不贷款,银行会取消该企业以后贷款的资格。潘兴建坦言当时温州没有担保借贷的企业并不多。

但当时是联保贷款,在国家收紧银根之后,这样的担保就像多米诺骨牌效应,牵一发而动全身。

“银根紧缩、汇率变化以及新《劳动合同法》的执行所带来的压力是外部原因,当时温州制造业下滑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姜方泽在接受i黑马采访时表示,温州本地的要素制约也是存在的,比如温州土地严重供不应求,价格偏高,迫使企业到其他地方投资建厂等。企业内部的问题则是温州制造业素来是粗放型的,企业采取的是低成本、低价格的竞争策略,产品多数没能以质取胜,造成了品牌效应不足等。

不盈利、亏损、资不抵债、倒闭,似乎成为了当时温州制造业的正向循环。

煎熬:冷暖自知

叶青并不出生在温州,24年前还是十几岁毛头小伙的他来到温州的鞋厂打工做学徒,2004年他成立了现在的温州谢谢了科技有限公司(鞋企)。叶青说之前自己的工厂也坐落在鹿城,前年年底工厂全部关掉,现在只做贴牌了。

“我们本身就是产销一条龙,现在生产制造对我们已经不占优势了,生产的产品太单一,精力也不够,所以选择了以营销为主。”叶青告诉i黑马。

温州中小企业促进会会长周德文表示,目前温州制造业的利润率只有1%-3%,服装、鞋业、眼镜、打火机等传统制造业每天都有企业在消亡。

究其原因,市场需求下降、巨大的环保压力、销售渠道的多元变化、成本上涨、人们的个性化需求等都在使温州制造业失去原有的光环。

公开数据显示,2013年浙江全省法院共受理了企业破产案件346件,同比上升145.07%,其中,发生在温州的企业破产案198起。而在温州法院网上个月公布的2015年企业破产数据显示,2015年温州共受理企业破产案件233件,占浙江省破产案件受理数的37.64%。

这些年在温州,一些外贸企业陆续迁走。原因是在越南这类产业链较为完善的国家建厂并不难,低廉的劳动力价格如果让利给消费者也能使生意更好。

叶青和潘兴建还是选择了留在温州。叶青说并没有感受到制造业整体倒闭下滑的趋势,在他看来,制造业本身就是跟着国家经济发展形势忽上忽下的。现在随着劳动法的逐步健全,劳工的成本逐渐在增长,人员成本优势没有了,但是下滑的时候也是逐步调整的时候。

他们依然对温州的制鞋业充满信心。“至少制鞋业是不可能消失的,买鞋的人都会根据生活条件选择买哪一个档次的品牌,而在这样的发展轨迹里,即便温州有一批企业倒下了,另外一拨也会顶上来。”叶清说。

“制造业外迁对于温州的影响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温州要顺势而为,抓住消费者的需求,整合资源,特别是温州轻工产品为主的企业完全可以在整个产业链条中挖掘更多的附加值。比如可以实施机器换人,进行产品设计、品牌培育、互联网技术全程应用、品质提升、上市融资等等。”姜方泽对i黑马说到。

突围:出路何在?

日前,温州公布了2015年度鹿城区和龙湾区税收50强企业名单。虽然温州鞋子、服装、电器等在近年来连年下滑,但从这两张纳税大户的名单管窥全豹,传统产业在目前温州产业结构中仍然举足轻重。尤其在鹿城区税收50强中有11家企业都是制鞋公司,占比达22%。

“温州有920万人口,是浙江省人口最多的城市。但是单靠制造业很难支撑这个城市长远的发展,温州以后可能更多的向制造业的研发中心转移。”潘兴建对i黑马说到。

跟潘兴建一样,温州鞋企的老板们近年来也都在尝试改变传统制造业。叶青指出,温州制造业的特色一个是生产加工,一个是品牌操作。在生产加工方面怎样控制成本,更好的跟互联网接轨,实施机器换人是大家在探索的转型方向。在品牌营销上,如何从中低端向中高端转型,梳理好渠道,通过质的改变把市场份额争到温州地区企业也都在积极尝试。

此外,温州也在探求向高科技方向转型。在2015年温州的纳税大户中,部分环保、高科技产业成为新的纳税黑马。不过在潘兴建看来,温州并不具备做高新产业的基因。温州互联网人才很少,但是地方小地价贵制造业人口多的现状也使外地人口很难在温州落户。

“市场会自发的转移低端制造,企业要迎合消费特别是国内消费升级的趋势,抓住高端制造,不一定是引进高新产业,实际上传统企业转型更为重要。”姜方泽称。

英雄垂暮,寒刃逼颈。在不少温州本土成长起来的制造业商人眼中,温州人喜欢生意,喜欢冒险,但更喜欢落叶归根。他们怀念90年代最好的温州,但在经历了数轮阵痛后,他们相信现在的难关也会过去。

“把制造业之外的服务配套设施完善起来,让企业和从事制造业的工人在这里安居乐业,那才是温州的未来。”潘兴建表示。

文中潘兴建名字及公司为化名

温州 皮革厂 倒闭 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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