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得病,网上摊费”,这能成为一个生意吗?
刘雪儿 刘雪儿

“一人得病,网上摊费”,这能成为一个生意吗?

随着正规军的出现,新生的网络互助平台,会面临合规性的风险吗?

文 | 刘雪儿  

编辑 | 杨洁

网络互助,一股刚刚萌芽的新生力量。

当下,一大波网络互助平台纷纷涌现,一群健康的人组成一个团体,一人生病,全员摊费。

这似乎回归了保险的本质:我为人人,人人为我。

投资人纷纷关注,而政府方面在相关政策法规上,也没有明确禁止。现在在“相互保险”这个领域,更是传达了鼓励发展的讯息。6月22日,信美人寿等三家相互保险社获保监会正式批筹,这标志着相互保险这一国际传统、主流的保险组织形式即将在中国开启新一轮实践探索。

闸门已经放开,网络互助和相互保险的玩家们涌入。但机遇与风险常常相随,就在7月7日,未来互助发布公告称,因会员数未达到预期,会员每年会摊付1000元,有违低成本保障初衷,因此决定停运。仅运营了一个多月,平台就宣告夭折。

那么,在这片新兴的领域中,不同资历和水准的玩家们究竟面临着怎样的市场环境?市场中主要玩家们要如何撬动用户和资本?有牌照的“正规军”与无牌照的“游击队”有哪些区别?监管的加强,对于大小网络互助平台而言,究竟是帮助它们走向规范化,还是它们将面临更大的合规风险?

环境:中产崛起与互联网浪潮

纵观整个市场环境,新形态的网络互助似乎正走向一个风口。在传统保障领域,社保只能覆盖基本面,对重大疾病的救助似乎无能为力:社保没有生命保额、无法豁免保费、无法避税避债、报销药品有限。同时,商业保险价格较高、理赔较难、重理财轻保障,轰炸式的营销模式常引人诟病,真正需要保障的中低层人士也找不到合适的路径。

门槛低、人人均摊的网络互助形式似乎正对这些群体的胃口:一群真正有风险、需要保障却囊中羞涩的中下层民众和年轻的互联网爱好者。

政策导向是催生网络互助平台的另一缕春风。

早在2014年8月,“新国十条”就“鼓励开展多种形式的互助合作保险”,一年后,“加快发展相互保险等新业务”进一步明确。2016年4月,国务院正式批准同意开展相互保险社试点并进行工商登记注册。5月,保监会审议通过三家相互保险社的筹建申请;6月,申请正式获批,三家相互保险社步入筹建期。

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政策是非同寻常的一面旗帜。庞大的潜在用户群也在这场浪潮中渐渐浮出水面。

根据2015年CHFS调查数据测算,中国的中产阶级的数量约为2.04亿人,掌握的财富总量为28.3万亿元,超过美国和日本,跃居世界首位。而这个阶层在财富背后怀有的焦虑也渐渐呈现,医疗健康意识与风险预防意识在增强,这其中有不少人会接受新兴的保险模式。连同迫切需要一个社群去提供保障伞的低收入人群,用户群体的潜力是可以想象的。

有了政策的旗帜和用户的支撑,工具就可以成为另一个有力的助推器,那就是互联网。互联网+的重要特点是大数据化、全球化,能以极短时间获取多维度的跨区域的海量客户数据信息。这也非常符合相互保险的要求。保险的运作原理就是“大数法则”,精算师需要海量的统计对象,才能较精确地统计出保险事故发生的可能性及损失的额度,这样设计出产品才具有专业效力,相互保险也是如此。

玩家:从游击队到正规军

目前这块市场上最早的玩家要说是抗癌公社了,它已有5年的历史。其创始人张马丁是在国内较早提出众保模式的人之一,也曾发起过中国最早的互联网保险公司——上海人寿。

张马丁的母亲因癌去世,这是他内心深处的痛楚受基督教会为大病会员募捐的启发,他当时思考:为什么要让个人独立承受重大风险?有什么方式可以让身患重疾的普通病人得到更好救治?于是在2011年,他从保险公司辞职创立了抗癌公社。

“当时没想那么多,创办后才发现问题越来越多,我被经费、外部环境、规章制度等弄得焦头烂额,而第一年过去了,还连100个用户都做不到。但我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做下去,不然愧对信任我们的那些用户。”张马丁对创业家-i黑马说。

抗癌公社从成立时起,就带有强烈的公益色彩,这种公益性也体现在业务设置上。众所周知,几乎所有的保险平台都不会为65周岁以上的人提供服务,抗癌公社却推出了针对65-85周岁人群的“爸妈互助社”。除会员相互补助外,年轻人每起需要补贴1毛钱。“现在先试行1000例,如果发病多了后续年轻人不愿意补贴,项目就会终止。”张马丁表示,这也是为了向更多人提供保障,虽然老年人生病的风险极高。

而随着政策的放开与市场的逐渐成熟,更多新兴玩家也陆续加入,甚至有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比如带有众筹平台性质的轻松筹。

轻松筹在大病救助这块最初服务的是病人众筹医疗费,但在今年四五月份,它在保留原有业务的基础上,推出了针对健康人群的网络互助计划。联合创始人于亮表示,推出该业务的初衷是“我们发现得病的人毕竟是少数,很大部分群体还是想提前预防的,而且我们也一直顺着政策和市场在观察这种模式”。

“除了产品预售电商业务,互助保障计划是我们目前比较看重的,我们看好这块市场。”于亮说。

除了半道出家的轻松筹,跟着利好形势上马的水滴互助,则是迅速获得了业界的广泛关注。

水滴互助今年5月9日一上线就获得了瞩目。其创始人沈鹏是是美团网第十号员工,也是美团外卖联合创始人,曾挑起美团外卖全国业务的大梁,平台上线之初就获得了高榕资本、真格基金、腾讯、新美大、IDG等投资的5000万天使轮融资。

谈及为什么在这方面创业,沈鹏向创业家-i黑马表示,他在美团大众点评时,朋友圈隔三差五就有人众筹捐款。配送员的保障体系很不健全,众筹的效率也非常低。另外,沈鹏受医疗与保险的家庭背景影响,深知社保与商业保险的痛点,于是选择了互助医疗平台这个创业方向。

与其他平台的“一锅端”模式不同,水滴互助有面向少儿、中青年、老年人设立的三款互助产品,同时目前不缺钱的水滴还备有1000万元的抗癌互助准备金,当筹措的钱达不到目标保障金时,风险准备金就会上阵。

国家在看好这片市场的同时,也在给予必要的引导,于是,相互保险牌照“破冰”,现在“正规军”来了。它们需要符合保监会的诸多要求,比如“一般发起会员数不低于500个,有不低于1亿元人民币的初始运营资金”等。

首批批准筹建的三家相互保险组织中,信美人寿是初始运营资金最大(达到10亿元),且是唯一一家寿险相互保险组织。据创业家-i黑马了解,其前期工作从2015年上半年开始,目前正处于紧锣密鼓的批筹期。

信美人寿对创业家-i黑马表示,未来它们将专注发展养老和健康等长期保障型产品,不经营类似短期理财业务的高现价保险产品,还会充分利用大数据等科技手段与会员开展产品共创,让保险更加个性化和精准化。

信美人寿方面强调,他们没有股东压力,会追求长期稳健的经营方式,另外会员是机构的主人,被保险人与保险人利益一致,盈余可能会与会员做分享。“我们不追求规模扩张,相互保险才是保险的初心所在。”信美人寿方面表示。

市场:风险与风景并行

一个不断有新人涌入的市场必然有它的令人着迷之处。与社保相比,互助保险能做到对癌症等重大疾病的更有效救治,切实覆盖到人们关注的医疗费和疾病领域。与商业保险相比,互助保险相对民主,会员自愿加入;互助保险理赔高效,只要符合要求就可以申请到保障金,条条框框的限制较少;互助保险价格低廉,成本较少。在接受采访的几家平台中,抗癌公社是0元入会,水滴互助9元入会,轻松筹10元入会,信美人寿暂未透露。

于是,我们可以从会员数量角度窥见互助保险的用户号召力。截至目前,成立5年的抗癌公社已拥有40万用户,完成8次累计161万的互助;轻松筹利用整个平台6000万的注册用户基础,仅用两三个月就积累了116万会员,用户平均账户留存17元,目前轻松筹的资金池近1234万元,人均摊费0.26元;上线近两个月的水滴互助的会员量已突破16万人。

但相比传统保险,它们的体量和力量,还是薄弱的。从它们萌芽之日起,外界对它们的质疑也从未停止。

首先,资金池如何管理?如何不让网络互助平台成为“非法集资的第二张面孔”?

资金池是不能非法建立的。而采访中透露消息的玩家,目前资金都是交由第三方托管。现在抗癌公社是0元入会,不需要预存钱,每次多付出的钱交给公益基金会管理。轻松筹在大病救助这块的用户平均账户留存17元,这块的资金池有1234万元,由建设银行托管,安永负责审计。水滴的资金交给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托管。信美相互尚处于批筹期,对此表示尚不便透露。

而相互保险发扬的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互助模式,足够的赔付除了建立在资金管理等风控措施基础上,更多的是数以万计的用户的获取。而一旦用户数不能达到一定规模,未来互助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如何才能迅速抢占用户,并在后续的发展中不断加强运营增强用户粘性,如何留住风险系数较低的健康用户,如何才能取得用户持久的信任,都是这些平台需要思考的问题。

目前,抗癌公社的“无门槛入会”是吸引用户的亮点,再加上口碑传播,张马丁称,现在用户的平均转化率为85%-90%。轻松筹整体平台的6000万用户为互助保障计划奠定了深厚的基础:一群关注健康、热心公益、基数庞大的优质群体。6月16日,轻松筹推出了主要针对新会员的1000万元补贴计划,对获取用户而言,返利是个好用的模式。

而对于水滴互助来说,强大的创始人背景与资本青睐为它赢得了不少关注,凭借金汤匙效应和“拉人获利”的技巧,其会员量也在快速提升。

未来,一些平台还表示,可能会推出线下活动,并分类进行社群经营。当然,做到更好的服务还是至关重要的。

盈利前的长夜如何度过?

对于这些平台来说,在用户量尚不具规模的当下和未来很长一段时期内,盈利还几乎是纸上谈兵。但这偏偏是它们面临的最大的限制。

抗癌公社起步时,张马丁就是自掏腰包的。直至今日,平台仍然不收任何费用,运营资金来源于张本人、壹基金等爱心基金会和风投,虽然平台只在2014年获得数百万元的天使轮融资。和创业家-i黑马谈起这件事,张马丁也略显无奈,表示仍会继续寻求基金会与风投的帮助。

沈鹏则表示,水滴互助起码三年之内不会考虑盈利,“我做这个事情是为情怀而做,愿意把青春打进去,去做有成就感和社会责任感的事情。”目前水滴互助平台主要依靠刚融来的5000万天使轮资金运作。

相比上面两家,轻松筹的日子算好过点的,因为平台会收取2%的手续费用于日常运营。“我们对一味烧钱的商业模式不太感冒。”于亮坦言。“除了5月获得的2000万美元B+轮融资,轻松筹的产品预售等电商模块也可以补贴大病救助,况且现在我们还没有亏损。”

虽然轻松筹的手续费率在它的所有项目中已算最低,但也引起了不少议论。但是即使是风投,也不会放弃对投资收益的期待。对于盈利模式问题,仍然值得这些平台思考。不管之后有多么美好的设想,起码得熬到黎明到来。

“正规军”与“游击队”的区别

虽然说这些平台们处于一个市场中,但现在在牌照破冰的情况下,获得保监会批筹认可的相互保险机构“正规军”与游走于法律监管之外的“游击队”,能够在未来发展中体现出何等的差异性?

我们先从定义上了解下。

相互保险指的是,具有同质风险保障需求的单位或个人,通过订立合同成为会员,并缴纳保费形成互助基金,由该基金对合同约定的事故发生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活动。

相互保险是当今世界保险市场上最主要的形式之一,但在国内,仍是刚刚起步。

而网络互助,主要是利用互联网的信息撮合功能将同一风险类型的会员集合起来,会员之间通过协议承诺风险共担,并且采取小额保障,避免个人负担过重。

监管层一直没有放松对网络互助保险业务的关注。2015年,保监会就曾两次对“虚假相互保险公司”和“互助计划”进行风险提示;在今年5月初,保监会在答记者问时,直接点名夸克联盟及其“驾车风险互助计划”。

而监管层如此关心,主要是因为一般网络互助平台不具备保险经营与保险中介经营资质,互助计划也非保险产品,缺乏政府监管,这容易演变成非法集资。目前监管层对网络互助平台的态度是这样的:

要求在开展相关业务活动和宣传的过程中,不得使用保险术语,承诺责任保障,或与保险产品进行对比挂钩;

不得宣称互助计划及资金管理受到政府监管、具备保险经营资质;

不得非法建立资金池。

在监管措施没有明确出台时,合规性是个待解的未知数。但是,监管层也并没有取缔之的说法。而相互保险牌照的开闸,与其说是监管的加强,不如说,是推动这一市场中的玩家逐步走向规范化。

多家平台也对创业家-i黑马表示,目前依据自身资历等方面没有申请保险牌照,但如果未来监管有这方面的要求,他们也会考虑加入“正规军”的队伍中。政策风险往往不可预料,“正规军”则可以避开这些担忧。

获得牌照资历的相互保险机构,其风控能力也更有保障,由保监会监管,资金托管同时也有明确监管方,产品设计依据保险精算进行风险定价与费率厘定,需要科学提取责任准备金,在财务稳定性与赔付能力上具有相对充分的保障。

不管怎样,网络互助保险在现阶段也是对社保与商业保险业的一种重要补充。但目前众多平台尚在初期发展的起步阶段,许多新兴平台还处于180天的观察期内,未来的关乎监管、资金池等诸多风险还没有显现,无论是“正规军”还是“游击队”,还有许多东西需要探索。

众多的玩家都还在等待中。等待不可预料的风险,以及可以抓住的时机。

抗癌 水滴互助 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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