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最近还好吗?对了,这边有个汽车项目不错,要不要看下?”
42章经 42章经

“Hi,最近还好吗?对了,这边有个汽车项目不错,要不要看下?”

看着李义的背影,我拿出手机,给“投资人”标签的好友群发了一条信息:“Hi,最近还好吗?对了,这边有个汽车项目不错,要不要看下?”

我和李义是在一场很山寨的项目路演上认识的,我俩分别代表两个基金做评委。就是坐在第一排对着一堆创业项目指点江山的那种。

但凡在创投圈混过的人,都知道路演上的项目大都不靠谱。一般投资人看看项目名称和一句话介绍也就在心里把项目否定的差不多了,但到了点评和提问环节,还是会假装问些小问题,再鼓励一下创业者之类的,毕竟是主办方请来的,大家也都要做做面子,心照不宣。

而李义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这么敢说实话的人,简直是直白又真诚,让人感动到想哭。

“你这个项目方向太不靠谱了,这个领域那么多初创公司,做一个死一个,你这还要进来这是找死啊?”

“你自己是创始人,是CEO,才占20%的股份?那你还做个毛线啊,肯定没人敢投你的,回去先整整股权比例再出来融资吧。”

“你这个人沟通能力太差,背景也不行,不适合创业啊,要不要考虑回原来公司再看看?哎,你说你现在回去他们还能要你不?你多跟他们说说好话啊。”

整场下来,李义把我们心里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话都说了。每次轮到李义发言主办方的脸就开始变绿,而我就要在旁边强忍着不要大笑出来。

“有种,不装逼”是我对李义的第一印象,后来我们慢慢熟络起来以后问他当时不怕被打么,他说我是在帮他们有什么好怕的,你们不说是因为你们怕说错,怕人家后来飞黄腾达了说你们当初傻逼。

是,我们不说是为了自己,他说出来是为了别人。那天李义在我心中的形象异常高大。那天,他就着烤串,吃了三碗米饭。

“咱们这行啊,就是这样,见一次面是认识,见两次面算熟,见三次面就可以称兄道弟了。”他跟我说。

“这样的兄弟,我可能都有上百个了,你看”说着李义掏出手机给我翻聊天记录。“你看,你只要搜索‘对了’这两个字,大多就都是这种兄弟了。就都八百年没见过,突然出来跟你打招呼的那些兄弟。”

“Hi,哥们,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那?”

“我也挺好的,对了。。。”

对了后面多半是要问认不认识什么人,听没听过什么项目之类的,或者还有些实在太烂的会说“对了,有空帮我投个票呗?”。

所以后来,如果有一个人半年没联系了,突然冒出来,我一定会等着他说“对了”这两个字,然后截图发给李义。经过长期观察,李义的这个总结着实精辟。

而我和李义的微信聊天一般更直接点。回翻了下记录,对话基本充斥着“吃饭吗?”“你请我就去。”之类的句子。

李义有个和这个圈子完全无关的女朋友,他甚至没有带出来给任何圈内的人见过,大家也权当他在家养了一个充气娃娃,偶尔慰问下他有没有记得打气。

据说他俩是在一个同学聚会上认识的,当朋友介绍说李义是搞投资的的时候,他女朋友赶紧皱眉后退了几步,心想这男的长得还行,怎么做起了理财推销。后来,李义发挥投资人的天赋,胆大心细不要脸,终于把那个女的拿下了。他总用秀我一脸恩爱的语气跟我说“贵圈太乱,我这么纯洁的人不适合找贵圈的。就找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过日子,挺好。”

单就这点来说,我是十分羡慕他的。但你要知道,有时候普普通通过个日子的成本可能会更高。

去年春节前后,李义突然给我发微信说,哥被丈母娘逼婚了。

我问他这不是好事么,你不是挺喜欢嫂子的么?

卧槽,你懂啥,过日子很贵的。她妈让我必须年内买套房,不然说是帮她在老家找好了一个土豪了。那土豪据说也是做投资的,还是用自己钱投资的,不像咱们啊,人家那是真投资啊,哈哈哈。

我读出了李义大笑中的无奈,李义并不是一个家境多好的人,让他买房,基本就是逼他分手了。丈母娘这招够狠。

李义想赚钱了。他往周围人扫听了一圈,发现做FA的朋友里买房转化率最高。于是天天在纠结要不要改行做FA。

“我最近就在想,做VC的吧,都他喵的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吧。干着一样的活,赚的比FA还少八倍,谁能告我到底图啥啊?”这是纠结版的李义。

每次我都劝他,FA是一时的,VC是一世的,再说你性格也真不适合啊。你当FA去,创业者是你爹,投资人是你妈,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想喷谁喷谁?

其实,这问题李义想的比我明白。他觉得VC和FA就差在谁离核心资源最近上了,这个核心资源就是钱。离得越近逼格越高,但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卵用。

你看,我做VC是找来一个项目,推给一个老板,我要是去做FA,是找来一个项目,推给N个老板,那成功率能一样么?而且在VC还赚的是辛苦钱是工资,到FA直接赚资本赚抽佣了,多爽啊。

有段时间里,每次见面李义都在给我讲FA的好,我知道,他其实是想说服自己。

“那你就去做啊!你讲这么好,你再不去我就去了啊!”我只能推他一把。

后来,李义就真的去做FA了。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忙得要死,我们见面也少了。突然有一天,他又给我电话,叫我出来喝酒。

我在约好的地方等了他一个小时。我揶揄李义说,你以前从来不迟到的啊,怎么当了FA反而染上VC的恶习了?是不是最近变大款面子也变大了啊。

“草,说啥呢,刚开了个项目会,约的投资人晚了一小时,这帮投资人的尿性,我现在都习惯了。不迟到都不能好好聊项目。”

“哎,卧槽,我还是投资人呢啊,投资人也有靠谱的,你别一起黑。”

“靠谱啥啊,你要是也做FA就知道了,接触的投资人越多,越觉得这行参差不齐。算了不多说了。”李义长叹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李义跟我抱怨了一通,基本就是在说FA这个东西他做着做着,就觉得自己像那些视频平台里的女主播一样,自己认真做没有流量,看着隔壁的主播们搔首弄姿倒是有不少观众,心里也不平衡。同侪压力太可怕,逼得他也要“肯脱才能红”了。

我能感觉出来李义变老了。他确实像那些网红主播,只不过那些人是在自己脸上动刀子,而李义是在自己心里。

半年多以后,李义难得一次说要请我吃饭。

“老子做完这个项目就快赚够了。老子终于可以辞职了,简直受够了。”

李义用异常平静的语气说。

“你知道么,老哥大学里是戏剧社的风云人物。”

我说“看得出来啊,你现在这么活跃。”

“不,你不懂,”他说“你知道不知道,每个戏剧社都有个不敢上台说话的文艺青年,当时我就是那个人,常年上台演颗树的那种。被人各种欺负,但当时那段日子,回想起来真纯粹和开心啊。”

“后来进入社会怎么就慢慢都变了呢?我他妈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他妈全都变了。老子一个不爱说话的人,硬是被逼成了一朵可爱的社交小花花。”

那天李义喝多了,我第一次见他这么脆弱的样子。后来,他接了一个电话,啥也没说,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哎,对的,我是李义,哎,王总您好您好,对,我这是有一个汽车的项目,对,项目挺好的,创始人背景也不错。虽然创始人占股特少,但不妨碍项目靠谱啊您说对不对?哎哎,没问题,我现在就过去跟你简单过下项目。没事,不晚,马上啊,您稍等。”

我算是发现了,日子和理想可能根本就是一组反义词?要想好好过日子,就必须要放弃点什么?

看着李义的背影,我拿出手机,给“投资人”标签的好友群发了一条信息:

“Hi,最近还好吗?对了,这边有个汽车项目不错,要不要看下?”

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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