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30岁就实现财务自由是好事吗?
岳弢 岳弢

刚过30岁就实现财务自由是好事吗?

买豪车、住豪宅、全世界旅游......这是最好的人生吗?

口述/店店通创始人 岳弢

整理/本刊记者 和阳

的确,互联网的浪潮裹挟下,有一批创业者用比大多数人少得多的时间实现了财务自由。

2005年,百度在纳斯达克上市,担任百度市场总监和总裁助理的毕胜,被大馅饼砸中后离开了百度。百度成立之初的核心员工,李彦宏、徐勇、刘建国、郭眈、雷鸣、王啸、崔珊珊7个人,并称百度“七剑客”,他们之中除李彦宏以外的六位初创员工多数亦在百度上市,实现财务自由之后,相继离职。

毕胜如是形容离开百度之后的生活:“我玩儿了不久就腻了,全是在家睡觉、看电视。人家拉我去唱歌,我说哎呀唱歌多没意思,就不知道干嘛,整天是那种状态。”

如今,百度七剑客,一半已经在创业江湖上销声匿迹。

提早的财务自由带给创业者的似乎并不是好事,空虚寂寞之外,一个不留神就掉进了人生黑洞。疯狂老师创始人张浩有一段觉得财富“hold”不住的时间,买豪宅、开豪车,结识富二代,之后并没有迈向人生巅峰,而是陷入了抑郁的低谷。

在历经盛大、巨人两次创业上市的岳弢那里,提前到来的财务自由也曾带来空虚和孤独。现在,作为店店通创始人、丰厚资本联合创始人的他已经知道该如何将手中的财富转化为下一次征途资本。

以下为2013年岳弢接受创业家采访时的口述:

钱让人孤独

巨人上市后,汪小菲等朋友打电话给我:恭喜啊老岳,你这下发了。当时巨人的股价涨得很高,我有了很多钱。不过,当时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累,不容易。创业都很苦,征途这孩子终于长大了。我问我老婆,我怎么没感觉呢?她说你原来可能有过期望,现在你没有期望了,就无所谓了。

我在巨人2006年就只是挂职了,但那时候还觉得它有点意思。我没事还是去一下,找几个朋友关心关心这个游戏。玩游戏觉得不爽,给他们提提建议让他们改啊。上市后,我真的没太关注它了。

林海啸(征途主创,2006年事实上已离开巨人)和我一起移民去了新加坡。去国外待了一阵儿,我认识了很多牛人,但感觉这些人(跟国内的牛人比)也没啥区别嘛。跟太高端的人混过后,看问题的角度就是,我有点飘了。

我有点刻意地装逼。其实你刻意地不去装,也改变不了。2008年,我那会儿真是……我和林海啸一人买了一辆全球限量100辆的宝马750纪念版(BMW 7系的30周年纪念版, 2007年底上市,时价177.5万元)。多装逼!装逼到真是很无聊,后来我俩都把那个车卖了。

我很屌丝的时候,就和盛大那帮人一起打拼,相当于我跟着老陈(盛大创始人陈天桥)创业。到巨人的时候,我相当于创始人之一。也还是屌丝,只不过在盛大挖到了第一桶金,买房买车什么的难度不大了。

但那段时间,我不太会主动联系他们(盛大、巨人时的老同事)。我不愿意跟比我级别低的人交流。别人请我吃饭,如果去的地方不算好,那我就不去喽。我说,我请你吃喽,然后肯定去最贵的地方。

这相当伤人。你没打心眼里认可别人,别人是能感觉到的。当你打心眼里认可别人,别人也能感觉到。大伙也疏远了我。

没事做,就去参加聚会,玩就玩了一年多。还买房子玩,国内国外到处买,投资这个投资那个又整了一年多。后来觉得没劲,就宅在家里。唉,真不知道该干嘛!我打发时间最多的就是看电子书。什么书都看。看玄幻,盗墓笔记;也看历史小说,比如大清帝国。也看韩寒的书。我还看金融书籍。但是我没想过为了学什么而看。

我那时三十一二岁,待在家里上上网,游游泳—有点退休养老的感觉。我有点迷茫吧,我不知道我想干嘛。

史总(巨人创始人史玉柱)前两年去新加坡的时候我们还碰碰头,但也很少。跟谭总(盛大创始人之一、前盛大游戏董事长谭群钊)接触也少,他偶尔去新加坡会看我一下。他说岳弢你在新加坡挺休闲的,不打算回来做点事儿?我说我没想好。然后我反问他,你不是要周游世界吗,怎么还不出行啊?

真沉下来思考自己该干嘛,是2009年9月30号,我儿子生下来了。我老婆说了一句玩笑话:你没事投资点东西,玩点东西,以后你儿子问爸你是干什么的,你咋说啊?跟你儿子说你爸是富二代?我也开玩笑,说对,我是富二代。但我不是富二代,我几个叔叔是挖煤的,很有钱,他们家很早就有了红白机(任天堂游戏机),我家里以前穷。我老婆说的话挺触动我的,万一我不去做点事儿,我儿子以后觉得这当爹的怎么成天在家里不干活。我觉得不行,责任上我得给儿子做个榜样。

突然就有一种孤独感。我挥霍了差不多3年时间,没朋友。谁没年轻过呢,那时我年轻。现在,我主动联系他们,没事儿就拉出来喝酒啊。只要有空,大家一定要聚。交友,不是交身份,是交朋友。要交真性情的朋友,英雄会(从中)出现的,我现在绝对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帮我的,对我好的,我就会对他好,对吧?如果人都做不到这一点,那真是没意思,活着都没意思。

俩老板

我是很怕陈总(陈天桥)的,做错事,他骂你骂得有理有据。我不记得骂我的具体情况了。我不记仇,我就记得我很怕他。整个盛大都说他是不怒而威。其实陈总还是挺温情的。他会看一些关于小孩的书籍。没事儿陈总还会拉着你唠唠家常:有空就陪老婆,别在外面瞎应酬啊。我就跟他说陈总没应酬,忙都忙死了。他要是比较喜欢你,他就跟你是兄弟。

我离开盛大的时候是技术保障中心副总监。按正常的流程见了陈总……其实我都忘了见没见,太久远,已经快10年了。我跟林海啸当初应该算是被史总(史玉柱)从盛大挖走的,听说为这两人闹过脾气。但我从没见他们俩在同一个场合出现过,怎么闹矛盾?没机会。

史总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他亲和力特别强。没烟了,他说哎给来一个,你就给他一个。他跟我们一起抽烟、一起喝酒、一起玩游戏,完全没问题。

我是骨灰级玩家。我从红白机、世嘉的8位机玩起。高中时候我逃课去玩三国志街机。大学通宵打游戏。一个游戏玩七八遍,玩完每个场景下不同选择的不同结果,不然就不爽。玩征途也是玩疯了,每天玩到凌晨三四点。

史总可不像一般的骨灰级玩家。他会从一个玩家的角度来看问题,所以他很牛。征途这游戏是我们设计出来的,但我们对征途的理解绝对没他深。我们设计这个道具是干这个事儿的,史总就拿它演化出很多玩法。有的玩法我们都不知道。史总精力旺盛,有的时候他玩得不爽了凌晨给我打电话,我们就聊游戏数值、聊配平、聊策划该怎么改。

他对产品是真的专注。脑白金还是很赚钱的,理论来说应该关注赚钱的玩意儿,但我没听他说其他的事儿。他关注游戏,这个游戏还没赚钱呢。2005年左右,刘伟(现巨人网络总裁)还是脑白金的负责人,刘伟都说老板今天还管不管了。

一到我们喝酒,史总就讲很多故事,但我们不适合讲他的故事。他是真性情的,偶尔讲一讲他的历史。他说做人要诚信,我当年只是想还完我的债,后来就被人家炒作。

盛大和巨人两家公司的做法不一样。盛大比较正统,巨人就是可以出奇兵。他们俩一正一邪,跟着他们我会精神分裂。陈老板是个正统的战略家。不好说具体事件来解释什么叫正统,这是感觉。你看,史总不是政协委员,陈总就是政协委员。

陈老板和史老板都属于不为人所动的人,就是我打定的主意就不能动了,一定要照这个东西去做。陈总的战略高度太高,史总也说陈天桥的战略真的很厉害。但我觉得有些东西走得太早。现在看盒子是没问题的,有可操作的空间,但在那个时间就没有,太早。陈老板打定主意后,下面的一大部分人会去做。史老板打定的主意呢,可能有一部分是不需要下面人去做的,他自己能完成。史老板的直感太好。他跟着市场走,或者他会走到这个市场的前面。他转型,整个巨人就跟着转。

史总真的是过来人,一个很好很好的企业家,不管跟谁我都这么讲。他真的不克扣员工,做老板就要做成这样。一开始创业,我就保证我们员工的水平一定在业内平均水平的中线以上。做企业管理,最基本的准则是不能靠激情。你靠激情压得比中线还要低很多,最终你会发现员工没办法安心做事情。不管是来自社会攀比,还是家人的压力、自我的生存压力,都会让他很难做。

店店通

去年老戴(戴志康,腾讯生活服务电商部副总经理)见到我就说,唉,老岳,你怎么来做O2O这么苦逼的活儿,你去做游戏不是挺好的嘛。我跟老戴说,如果我做一个比较有意义的东西会是什么样?

2010年,我也想过是不是要做游戏,或者投游戏。做游戏,赚钱是很厉害的,不过游戏这东西,你也知道,毁誉参半。后来梁建武(米格365亲子网站创始人,原盛大集团副总裁)来找我,说他老婆钱包里有这么多卡,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一张通卡,可以在所有的美容美发店做头发?他是一直想做线上线下结合的东西。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很有意思,特别有意思。中国的互联网产业都跟实体经济走得比较远,只有阿里跟传统行业做了结合,结果就爆了。我一直在找能够搬到网上去的模式。2006、2007年,有很多人跟我说,老岳,电商快火了。我说哎呀,这个不靠谱,我也不懂仓储、库存。

做事得顺应潮流,信命,不能逆天而为。有个同事做贸易去了,完全和互联网不搭界。挺奇怪的。上次和林海啸交流,他说,你算是盛大出来创业的人里最优秀的了。相对而言啊。我一直想做轻资产模式。我想把服务搬到网上。还是讲小一点,我是想把这种非标准化的生活服务类的东西搬到网上去,让一个按摩店的消费标准化。布丁可能也有这种想法吧。另外团购提供的是单次、单项服务,太初级。

我们接着想,还能不能切到其他行业里去?我们数行业:SPA、按摩、足浴、车行、美容美发、健身中心……所有这些行业的用户都接受预付费会员模式。它们的成本弹性也非常大:不同的会员卡打不同的折扣。

我们在上海调研了3个多月,在各个行业跑了跑,发现我们涉及的这几大行业,每年的产值能有200多亿。还发现很多人在那儿骂:这家店倒闭了找不到人,那家店关门后会员卡不退款,一个卡两万块钱就没了。我们又找了身边的白富美、高帅富朋友做调研:如果你钱包里的卡全换成一张,你干不干?他说我每天都带很多的卡,哪天忘带某张卡,那(服务)就用不了了。

我们觉得通卡这事儿真可以有,就开始搞这事儿了。每个人应该都有个可以通用的身份,最合适的就是手机号。对你来讲号码在全球都不会重复,而且我觉得不可能有人会忘记它。我做的是一个精品生活整合电商,说白了就是一号通。一个手机号取代了优惠劵、会员卡,可以凭手机号去我们签约的店享受九折、八折。

2011年的时候我们想通过二维码做。用户去Check in,店家接到短信后用户就可以打折了。我们发现用户对我们的黏性不足,店家只是纯粹地把你当推广渠道来用。我们决定做闭环,就是用户要预付费储值,我们得在各签约商家放终端。用户是跟我打交道,他的钱是交给我的;是我给商家结算,出啥事儿用户找我,我找商家。无条件退款、先行赔付、折扣保障,我们承诺的三大保证,现在没有哪家敢这样。

用户对你的服务评价比较高,我们的推广位上就会把你放到这个行业的最前面。把用户导向线下的渠道中,App占的比重将来会很高,当然现在还有很多的渠道可以做。我有你每个用户的消费记录,可以针对你的店面用户发送你的促销信息。只要我们做了足够大的量,对你们店来讲就有足够的客源。

再就是我们自己研发了终端,它有点类似于拉卡拉。又花了4个多月理顺支付流程。有了终端的加入后我们变重了。现在公司员工一块是BD(商务拓展),一块是研发,这是公司最大最重的两块资产。

梁建武自己也在创业。他说自己是做纯技术的,只能闷在家里想,他操盘不了这个东西。我在运营上面比较有经验,巨人的客服是我亲手来做的。

2012年10月,我们对外上线真正开始做。我们跟店家讲,给我们几个月时间,我们一起来打造这个模式。我说一开始你别逼我,慢慢地你每个月的订单会越来越多。将来肯定是要盈利的,这个阶段先做用户吧。陈一舟(人人公司创始人)曾经跟我讲过,现在想不出来商业模式,不代表将来就没有,只要有用户就有商业模式。我蛮认可的。

谭总给我投了一点。我们现在可能启动A轮融资。已经有几个基金找到我们了,想谈。我说谈没问题,但是别逼我们,让我们赶快做什么东西。我跟史玉柱学到的是,做扎实一个小东西,然后再把它扩散开。这样风险会小,而且你小规模经营中的试错不会影响你的模式调整。所以店店通就在上海做,我暂时不会扩张到其他城市的。

财务自由了,大不了自己投呗,可能我心里是这样想的。

——摘自创业家2013年4月

店店通 岳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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