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之下,他们正在逃离
华兴有个Alpha 华兴有个Alpha

互联网之下,他们正在逃离

“我不想再去那样的公司了”

「我们写过创业者的创业故事,写过投资人的投资逻辑,不如这一次写写他们背后的“打工者”的真实生活。」

李师傅是一个全职互联网约车司机,他用过易到、滴滴、Uber 三个软件,Uber 不久前被他淘汰了,原因是他通过 Uber 接到喝醉酒的乘客的概率最高。

李师傅老家河北,读完初中就没读了,10几岁来北京打工,最开始在市场送货,后来租了个摊位卖蔬菜水果,然后找了个媳妇儿也是卖菜的,正好俩人搭伙卖菜,日子也过得不错,据他说当时一个月赚 2 万块钱还是很轻松的。

后来去市场买菜的人越来越少了,生鲜电商抢走了一部分生意,外卖抢走了一部分生意,还有比市场看起来高级的超市也抢走了一部分生意,总之,他们日子不好过了。

他们有两个孩子,都送回老家让老人带,上学也在老家,前几年攒的钱买了辆车,还有房租、摊位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反正是有点过不下去的意思。

周围有朋友推荐他去拉车,用手机下载个软件就可以了,他听说有人一个月可以赚好几万。他虽然搞不懂什么是移动互联网,什么叫共享经济,但是他懂一天接多少单就可以拿补贴,一周接多少单可以再拿一次补贴,他几乎没有犹豫,把摊位留给媳妇儿一个人看着,从此干起了没日没夜的约车司机。

在北京,像李师傅这样被莫名其妙吸入互联网旋涡中的人不少,他们大多干着底层的工作,不懂技术不懂互联网更不懂投融资,被略微高一些的工资吸引,来到了一个看起来五彩斑斓实际上却漏洞百出的世界。

共享经济,没有社保?

来自河南的陈凤在北京郊区的一个厂里工作了近 10 年,辞职后她在网上录入自己的信息想找一份新工作,没多久,她收到了一家提供上门服务的互联网公司的面试邀请,职位是家政员。

她被告知,这份工作每个小时的薪水是 25 块钱,而她上一份工作月薪只有 3000 块钱。

通过面试和培训,陈凤在手机里下载了公司的App,她随时可以收到附近的订单,她需要在约定时间到达并提供保洁服务,在她看来,这份工作自由,也不累,还赚的多,她很开心。

当然这只是一开始。

她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社保被中断了,公司告诉她,像她这样的员工只是平台上的兼职员工,或者说叫自由职业者,不存在雇佣关系。

这直接导致了她 5 岁的女儿无法在北京上学。

尽管公司宣称没有雇佣关系,但是对他们的管理却几近严苛:每笔订单必须接受,否则会被罚款;收入直接与好评度挂钩,并且会被平台「神秘」的算法左右,她每天早出晚归,疲于奔命。

转化率不到5%的地推

每天疲于奔命的还有杨军华,他 2015 年冬天开始做扫码地推,送药上门、外卖、金融理财、生鲜......他几乎把不同行业都做了一遍。

他选择做地推的主要原因是时间自由来钱快,一般是一个星期结一次工资,有的时候甚至当天结算,从没拖欠过。去年 12 月,他在双桥做一款互联网理财产品的地推,一个用户需要关注公众号、下载App,并且注册之后,可以获得一个玩偶,而有这样一个用户杨军华可以获得 5 块钱。

从下午 6 点到晚上 10 点,他在冷风里站了 4 个小时,扫了 10 来个人,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看着不太有人流量的街道发愣,跟他搭伴的同事告诉他,他们接的这个活,应该是已经转了好几道手了。

「一般公司里的正式员工会拿第一手的费用,然后一层层往下,像我们地推一般就是 2 块到 5 块,最多的有 7 块,但是其实他们公司的预算是一个用户 20 块钱甚至 50 块钱。」杨军华说道。

晚上 11 点,接应他的人来了,他们清点了还没发完的礼物和已经登记的数量。

冬天是扫码的淡季,他想多接一点单子,打开手机里的扫码微信群,里面正在讨论,哪个新的 App 要上线了,哪个 App 的安装注册过程最简单,哪个公司结款快给钱多,甚至还有哪个公司给的礼品好。

有一次,杨军华接了一个在超市做地推的工作,大部分的人都是中老年,他们不懂杨军华在推的分类信息 App 到底有什么用,但是他们想要免费的大袋洗衣液,很多人直接把手机给他让他来操作,然后拿了礼品走人。

那天下午他扫了 150 个人,一个人 3 块钱,他拿了 450 块,做的久了他也懂一点什么叫「用户转化率」,他说:「这样的地推,转化率不超过5%。」

也不是每次都能有所收获,他曾经遇到过一次地推活动居然让现场的工作人员比赛地推速度,半个小时后只留推送效率最高的几个人。杨军华很气愤,直接抗议走人了。

“天天吃沙子,不如回老家了”

晚上 12 点,小周走近路边一家凉皮肉夹馍的小店铺,店铺里四张桌子只坐了一桌客人,在店铺里帮忙的年轻姑娘也坐在一张桌子上开始吃她的晚饭,小周进来冲她打了个招呼喊道:“16号订单好了吗?”

“马上就好了,你等会儿,你吃过饭了吗?”

“吃什么饭,哪有时间吃饭。”小周站在店门口点了根烟,这时候又进来一个跟小周一样穿着蓝色统一服装的外卖小哥,进来也直接喊:“23号订单。”

两位外卖小哥一起进来,本来略显冷清的小店突然热闹了起来,他们自然而然的开始讨论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哎,你那个订单送到哪?”

“我看看啊...我靠!又是慈云寺那个什么小区,我上次去过一次,太难找了特别远。”

“我那边还有一个订单也是慈云寺的,要不给你你一起送了吧。”

“真是服了,每次都给我派这种单子,老子明天要去跟老张反映一下,这样下去我带 5 个电瓶都不够用啊,真烦,老子不想干了。”

店里的姑娘抬起头问他为什么不想干了,他回答道:“天天吃土,吃沙子,也存不下钱,不如回老家了。”

正说着,老板把打包好的食物提了出来,小姑娘帮着一起确认了一下订单内容,小周掐掉手里的烟头,继续问另外一个外卖小哥:“哎,你今天几点下班?”

“今天我上晚班,干到明天早上。”

“我靠,你太有劲了吧,你不累啊。”

“晚班给的钱多,而且订单不多,可以中间眯一会儿。”

小周给了他一个“算你厉害”的眼神,赶紧把保温箱盖好,夜色里突突突的向慈云寺方向去了。

“我不想再去那样的公司了”

晚上 12 点,李师傅也还在路上跑着,他现在尽量避开早晚高峰期,晚饭之后会继续出来拉活,一般会拉到早上 5 点。

即使他这样的工作量,他一个月最多可以赚到 1 万块钱,而最开始的时候,因为高额补贴,他轻轻松松一个月可以拿到 3 万。

半夜突然下起了暴雨,距离这一位客人的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李师傅祈祷雨下的久一点,这样后面的订单应该可以翻倍了。

正值暑假,他把在老家的小孩接到了北京,整整两个月,他几乎没有时间陪小孩吃一顿饭,更别提带他出去玩了。

媳妇那一头的市场摊位,已经通知要被市场收回了,而那个他们工作了十几年的市场,因为要整改暂停营业,他感觉压力更大了。

这份工作也不是长久之计,他想。

杨军华比他早一步发现这个道理,因为他发现地推完全就是一个“畸形”的行业。像金融类App,通常需要用户上传身份证,基本上走到这一步90%以上的人都会拒绝,如果遇到还需要视频验证的,他半天都走不完一个流程。

刷单的情况愈演愈烈,公司也开始要求越来越高,而地推也逐渐被一些更有渠道的人垄断,甚至新的 App 还没上线他们就已经去谈好了。

陈凤被莫名其妙的各种罚款和没有保障的工作逼得喘不过来气,互联网公司为了缩减开支,让模式更“轻”,对外宣称自己只是建立“连接”,进行更优化的资源配置,从而获得更高的效率和价值。

而在这背后支撑的陈凤受不了了,她选择了辞职,回到了郊区找了一份工资不高但是更稳定的工作。

“我不想再去那样的公司了。”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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