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柳传志送进监狱到138亿收购联想地产,孙宏斌是如何逆袭的?
周路平 周路平

从被柳传志送进监狱到138亿收购联想地产,孙宏斌是如何逆袭的?

一个关于野心、争斗与和解的故事。

地产大佬孙宏斌与联想教父柳传志的故事似乎在因一场138亿的交易得以和解。

9月18日晚间,融创中国拟以137.9亿元收购联想控股旗下的地产业务。这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收购,但因为交易背后的孙宏斌和柳传志的微妙关系,人们对这件事情的讨论远不止于交易本身。一桩24年前的往事,一段牢狱之灾的恩怨,一个地产界狂飙突进的狂人都被人们重新提及。i黑马带你重温这段经典的商业故事,并发现除却鸡汤后的商业逻辑。

恩怨联想

视线拉回到了1988年。

来自山西运城的小伙孙宏斌从清华大学硕士毕业,进入中科院投资创办的联想,当年他25岁。

孙宏斌出身贫寒,作为家中长子,14岁便离家求学,之后在清华读完硕士。他喜欢水利,本科和硕士都是水利专业,但最终误打误撞看到了联想的招聘启事。

虽是清华毕业,但一口山西腔的孙宏斌在联想依然遭人嘲笑,他便只干不说,他的勤奋引起了联想掌门人柳传志的注意。当年,柳传志也在为人才发愁,手下一帮拖家带口、不肯出力的元老,连个全国销售网都铺不下去,突然发现孙宏斌是块好铁,便决意把他锻造成钢。柳传志的方法很简单,他天天逼孙宏斌讲故事、去口音,亲自培养领导力。

1989年10月,孙宏斌被直接提拔成企业部主管。他拉了一帮敢干的年轻人,一口气建了13个分公司,两个月把营业额做上2400万。柳传志大喜过望,决定把销售大任托付给孙宏斌,自己则长驻香港搞生产攻关。

孙宏斌凭借过人的商业天赋和敢于挑战的蛮劲被柳传志高度认可,令他迅速成为联想的候选接班人。但过早的荣誉也让他迷失,他变得野心勃勃,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最终从人生高峰坠落低谷。

1990年4月,柳传志决定调开孙宏斌,接管他所在的企业部。随后,孙宏斌因为挪用公款13万元,被法院判刑4年。当时他只有27岁。

而如今24年后,当坐过牢、屡败屡战的孙宏斌创办的融创中国拟收购联想控股的房产业务时,更多人的解读是孙宏斌与联想掌舵者柳传志的和解,被形容为“一买泯恩仇”。

事实上,孙宏斌此后与柳传志之间并无过多纠葛,至少在外表看来是如此。孙宏斌甚至在出狱之后,主动请柳传志吃饭道歉,承认自己当时太年轻,做人太浮躁,事情想得简单。柳传志也借给他50万元在房地产行业重振旗鼓。

搅局房地产

能被柳传志看中,孙宏斌的确是一位能人。

1994年3月,孙宏斌出狱,借了几万块钱,注册成立了天津顺驰,以房地产中介公司的身份进入地产界,一年后开始从事住宅开发。

顺驰在那些年大举全国扩张、高速前行,适逢国家严厉的地产调控,导致资金链断裂,管理失控,一度陷入绝境。

但很快,顺驰狂飙突进,成为天津最大的房地产商。孙宏斌的狂野作风,成功地成为了地产界的一股泥石流。

2003年8月,在重庆中城房网会议上,孙宏斌发言:“顺驰今年销售额要达到40亿,我们的中长期战略是要做全国第一,也就是要超过在座诸位,包括王总。” 那年,地产行业老大万科的销售额只有50亿元。坐在台下的王石当时“急了”,会还没完,拉着孙宏斌到外面说:“你不可能这么快超过万科。” 孙宏斌回答:“王总,我们可能超不过,但你总得让我们有理想吧。”

开完中城房网的会后,孙宏斌飞到北京,召开后来被视作顺驰发展历史中具有标志意义的昌平蟒山会议。孙宏斌发表了题为“鸿鹄之志向,蚂蚁之行动”的激情演讲,正式宣布全国化扩张战略,他鼓动说:“对信念的偏执创造奇迹,历史是这样写就的,竞争版图是这样重划的,世界是这样改变的。”

当年的孙宏斌风光一时,在全国“攻城掠地”,他在一年之内进入十几个城市,不惜一切代价拿地,打败了不少比顺驰有实力、有名气的地产商,所到之处地价攀升。他被同行视为一匹来自北方的狼,他也期望每个城市都像他在天津一样,不仅要成为区域市场第一,而且还要争当全国第一。

孙宏斌的激进和极富侵略性的扩张行为震动了业界。

2003年12月8日,北京土地“第一拍”。起价高达4.3亿的大兴黄村地块,引来数十家地产商,其中不乏华润、富力等巨头。然而,名不见经传的顺驰却以9亿的“天价”夺标,引发轰动。当时大兴在售楼盘不过4000元/平方米,顺驰的价格让楼盘起价突破5500元/平方米。

人们都认为顺驰疯了,但真正疯狂才刚刚开始。

2003年9月,石家庄009号地块拍卖。河北最大开发商卓达集团老总亲自坐镇,报价4.25亿,却被顺驰“马仔”报出的5.97亿击溃。让人憋出内伤的是,报价经历161轮的疯狂角逐,现场电话此起彼伏,顺驰“马仔”却连个请示电话都没打。这令卓达出离愤怒,公开指责顺驰是土地市场的“搅局者”。

2004年1月,苏州工业园地块拍卖。这本是龙头万科的最爱,规划都做了一年多,却被顺驰以27.2亿横刀夺爱。事后,远在南极探险的王石给孙宏斌打电话,商量能不能合作开发。

资料显示,一年间,顺驰耗资百亿,狂扫千万平米土地,成为地产界的“大黑马”。孙宏斌以一种绝对疯狂的大手笔震慑群雄,无人再敢怀疑他超越万科的野心。

人们不知道如何是好,既期待他创造奇迹,又对此充满疑虑:那些上市公司都不敢一掷千金,顺驰哪来这么多钱?

其实,顺驰的秘密很简单,就是调整付款和回款节奏,平衡现金流,俗称“五个盖子盖十个碗”。

比如,表面上花了上百亿买地,但购地款的支付时间都不一样,完全可以先后错开。一旦地到手,孙宏斌只有一个要求——快:快速销售、闪电回款、火速开工。设计招投标要三个月?不行!给设计院打电话拿现成图纸;地里还是草?赶紧!上午盖售楼处下午开卖;房子施工要一年?那哪成!告诉施工队三个月必须完工……

狂飙之下,2004年顺驰销售回款100亿,2003年40亿,2002年15亿,顺驰以每年2倍以上的速度增长。而它初步完成全国化布局,仅仅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顺驰之后便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香港上市,但因为与摩根大通的魔鬼对赌交易让这一切化为乌有。根据对赌协议规定,一旦利润率上不去,7.5亿买下的20%顺驰股权将攀升至40%。双方约定2005年11月注资。但到期后,摩根却突然变卦,让孙宏斌措手不及。

2006年9月,奄奄一息的顺驰终于找到香港的路劲基建充当“接盘侠”。由于资金链断裂,55%的顺驰股权只卖了12.8亿。连路劲基建都承认,年底顺驰就能回款30亿,但饥渴的孙宏斌等不及了。同时,也因为之前的疯狂抢地,孙宏斌把地产界的人士都得罪了一遍,危急关头,也没人出手相助。

在顺驰被收购五年多后,孙宏斌曾回顾说:“我从来没有为顺驰辩护过,败了就是败了,不要找借口。我们犯了错误,比如现金流管理混乱,扩张太快。”

王石直言:“如果把握好节奏,顺驰能成为一家非常优秀的公司。但现在,它要为盲目扩张造就的奇迹付出代价。”

屡败屡战

顺驰倒塌,孙宏斌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创建不久的融创。然而,融创开始几年也并不顺利,遭遇了2008年的金融危机和公司股东雷曼兄弟的破产,先后三次赴港上市接连夭折,第四次终于在香港成功上市,却又赶上了国家第二次地产调控。

不过,在全国楼市陷入低迷,受政策冲击最大的北京楼市面临供大于求的困局,普通住宅销售乏力时,融创的高端豪宅项目西山壹号院却成为北京商品住宅销售冠军,融创的业绩也逆市而上。

失败了一次的孙宏斌很快东山再起。他吸取了顺驰的教训,孙宏斌不再全国扩张,而是把火力集中投向一二线核心城市,主攻高端精品,但在核心城市核心地块的争夺上也毫不手软。

83亿、192亿、356亿、547亿、650亿……融创上市4年复合增长率超80%,2014年,融创销售业绩逆势增近三成,首次挤入房企销售前十强,超过了龙湖和富力。

当孙宏斌希望依靠投资并购再一次狂飙突进时,他也再一次遇到挫折。2014年,国内房地产市场极度低迷,不少公司陷入经营困境,难以为继。当年5月,融创中国计划以62.98亿港元收购绿城中国24.31%股份。然而,随着绿城集团董事长宋卫平决定回归绿城,双方经过了多轮谈判后,最后宣告协议终止。

当孙宏斌为这宗并购案倾注了大量精力但却铩羽而归的结果,让人不无唏嘘,但外界没有想到的是,他快速满血复活,出乎意料地导演了另外一出更为惊人的并购大戏。

2015年1月底,地产公司佳兆业岌岌可危,政府锁定大部分房源,债权人集体追诉查封资产,公司现金流捉襟见肘,处于破产边缘。在许多地产大佬眼中,当时的佳兆业可能是块肥肉,但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谁也拿不准。大家都在观望,行动派孙宏斌却火速出手了。1月30日,融创与佳兆业达成协议,决定接手佳兆业49.25%股份。2月5日,融创中国购入佳兆业25.29亿股股份,交易完成后融创将成为佳兆业第一大股东。

当时的孙宏斌还没有将肥肉吞下肚,便开始派驻团队进入深圳佳兆业,开始清理佳兆业资产状况,但人算不如天算,并购案的复杂性远远超出常人的预期。最终该收购因股份买卖若干先决条件仍未达成,融创宣布主动放弃。

财经作家吴晓波曾评价孙宏斌:“他在25岁时成为中国最大计算机公司的接班人,30岁时在牢狱中度过生日,40岁时则成为房地产业最让人敬畏的人物之一。他以速度击垮一切竞争对手,然后,自己也被速度击垮。”

性情中人

孙宏斌给外界留下的普遍印象是:极其聪明,激进,性情中人。

孙宏斌几乎没有什么业余爱好,在很少的闲暇里,他会看看国际频道的英语新闻和从美国带来的原版书。不过生活中有两样必需品——三五牌香烟和加冰可乐。

2011年,进入房地产行业十几年的孙宏斌被评选为最传奇的地产硬汉。获奖理由中提到,“他智商奇高、谋略颇大,却也曾年少轻狂;他曾一败涂地,却屡败屡战,如今终于东山再起,带领公司上市,冲百亿,重回主流阵营。”

孙宏斌对于这样的评价并不认同,“江湖上都说我激进,我真的不是一个激进的人,我骨子里是一个偏理性的人,厌恶风险。我开车很慢,不允许司机开快车,过马路一定等绿灯亮起。之所以被认为激进是因为我觉得没想好的事坚决不干,想好的事就坚决果敢的去干。朋友说人有不知死和不怕死之分,我应该是不怕死的。”

孙宏斌生性耿直,每次出现必成焦点,深受媒体欢迎。2015年6月18日,因绿城和佳兆业的收购风波而沉寂一年的他,现身融创中国“北京壹号院”全球发布会,为他眼中的世界顶级豪宅代言。

孙宏斌看得很淡,他当着上百家媒体的面说:“收购本身就是一桩生意,没有成败一说;生活有苦有甜,最后总要做点有意思的事儿,别老算钱。”事实上,绿城和佳兆业并购的相继失败给他的压力倍增,“让我去年抽烟量增加了很多。”

因为语言大胆,他被媒体看成宠儿,只要你敢问,他就敢回答。而且总是语出惊人,总能得到不错的写作材料,有人干脆盘点了孙宏斌的十大经典语录。

“我这个人就是实在,你们问什么我就说什么,除非你们不问!所以,你们搂着点问!”“我当初给九龙仓道歉也不是我说错了,只是说我不应该那么说话,但要是让我改的话那又不是我了!所以别惹我,惹我我还会骂人!”“你干什么成什么,那全世界都是你的了,那不可能!所以要有一个好的心态,就是辛苦了一点,不过干什么不辛苦?天天待家上网找段子也挺辛苦的!”在一场发布会上,孙宏斌的快人快语时常引发一片笑声。

2016年6月,万科与野蛮人宝能系的对抗如火如荼之际,孙宏斌被媒体问到对此事的看法,他颇为大胆地表示:“万科团队如果出来创业我愿意出一个亿!”他甚至劝宝能的姚老板,“万科这事,谁给姚老板带个话。做生意别较劲,我是个好斗的人。但现在长大了,不想斗了。”

孙宏斌真实地表达着自己,并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他曾说:“我一在江湖上就告诉大家,我是二百五,我就是想干吗干吗,怎么不让人骂?做自己被人骂不冤。”“人们为了生存会装孙子,我年轻的时候也常常装孙子,最可怕的是装着装着就成了真孙子,能真实尽量真实吧。”“我的心态一直挺好。表现之一是不在乎别人说你什么。年轻的时候别人说我坏话,我反应最多的是两个词‘那孙子’和‘傻X’,现在反应最多的是一个词‘呵呵’。”

跟语言毒辣大胆相比,孙宏斌的一举一动更显谨慎,并透露出禅意。“年纪大了点后,希望多做些双赢的事情,少做些一赢一输的事,不做双输的事。”纵观过往两年,他更多从台前转为幕后,在今年的融创半年度业绩发布会上也未曾露脸,他的工作重心,逐渐放到了收购。2015年4月,孙宏斌向九龙仓主席吴光正公开致歉,“我太意气用事,说了不应该说的话。”

已过知天命之年的孙宏斌对命运沉浮看得更加风轻云淡。“年轻的时候争强好胜,曾经嬴的畅快淋漓,也曾输的一塌糊涂,但是我不后悔。年纪大了点后,希望多做些双赢的事,少做些一赢一输的事,不做双输的事。”孙宏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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