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滔、大疆与正在崛起的中国硅谷 | 黑马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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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滔、大疆与正在崛起的中国硅谷 | 黑马荐文

不少媒体用 “一骑绝尘” “没有对手” 来形容汪滔的 Mav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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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时长:全文 8338 字,阅读时间预计 15 分钟。

推荐理由:2016 年 9 月大疆的机器人对决赛在深圳举行,共有 280 个队伍参赛。这场比赛的背后,是创始人汪滔的十年一梦,是大疆帝国版图的扩张,也是深圳正在经历的生长阵痛。黑马哥推荐阅读,本文由深蓝deeperblue(微信ID:Deeperbluetech)授权i黑马网转载。

要说还有什么比得上当年乔布斯的苹果发布会,大概是大疆的新品发布会了。十年大疆,从风火轮(Flamewheel)到精灵(Phantom),36 岁的汪滔在有着中国硅谷之称的深圳建构了自己的科技帝国。

2016 年 9 月 29 日 Mavic Pro(中文名叫 “御”)在北京筑中美术馆发布。它只有一个运动水瓶的体积,但有着 Phantom 4 的几乎所有性能:机械 3 轴云台、支持长曝光、27 分钟续航、最高 7 公里图传和遥控距离、最高支持 1080p……

不少媒体用 “一骑绝尘” “没有对手” 来形容汪滔的 Mavic。

但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汪滔另一个心血作品,一个不亚于 Mavic 的 “壮举”——RoboMaster 大赛。

2016 年 9 月 2 日,就在不到一个月前,汪滔在深圳举办了第一场全国大学生机器人大赛(RoboMaster)。这是一次由把大疆内部员工机器人比赛发展出来的、面向公众的大学生比赛,共吸引了来自全球 218 支团队参加。大疆在这场比赛中花销是:近六千万人民币。

这些投入不会带给大疆显著的销售增长,但会帮助大疆招募到最优秀的年轻工程师。这对汪滔来讲是更重要的事情。大疆希望在腾讯、百度、亚马逊等巨头的版图上,成为年轻人的第一选择。

崛起的大疆,崛起的深圳,崛起的汪滔。这三者之间的联系颇有意味。

我们由此精心编译了这篇来自 The Verge 的特稿,里面记录了 RoboMaster 的比赛盛况,记录了大疆这十年,记录了汪滔与他的城市。虽然非常长,并不适合手机阅读,但它绝对值得你花上一点时间。

暗场。

深圳湾体育中心座无虚席。

“五!四!三!二!一!”

一群机器人们来到聚光灯下,她们的脚下是一片战场,这里有山地、有河流,地形复杂。

一声铃响,全场沸腾。

这里不是周杰伦或者陈奕迅的演唱会,这里是一年一度的大学生机器人大赛现场——RoboMa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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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

每个战队有四个 “步兵机器人”,能够在战场中快速移动。“步兵机器人” 的外形有点像汽车,但是能够在地面滑行,移动时如同轰炸机掠过水面。车顶上配有炮管,能够发射塑料弹球进行射击。

除了 “步兵机器人”,还有 “英雄机器人”。虽然 “英雄机器人” 不如步兵灵活,火力却强大的多,它们炮弹不仅限于塑料弹球,还包括高尔夫球这样的重型武器。

RoboMasters 每年夏天举行,来自电子科技大学的 1.5s 团队无疑是其中最厉害的玩家之一,他们是总决赛的卫冕冠军。而在今年,他们压力不小,在打进决赛的过程中,遭遇了来自华中科技大学的 StarPro 团队的强力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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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oMasters 的比赛规则和许多线上竞技游戏类似,比如 LOL 和 Dota。参赛双方的目标是干掉对方的基地,手段是升级装备、提高输出、补血、增加防御等等。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参赛选手们需要利用的是机器人的特点来设计战术。

大疆(著名无人机制造商)为所有参赛机器人配备了压力传感装置,以区分机器人被塑料球和高尔夫球攻击时受到的伤害。打击命中会让机器人掉血,一旦血槽空了,机器人就挂了。 

如何升级装备?机器人进入地图上的某块特定区域或者完成某些技术就能升级。和电脑游戏一样,机器人比的是对快速移动的目标进行跟踪和打击。

每一场比赛 7 分钟。在这 420 秒中,最后血量最高的机器人团队获胜。如果能摧毁对方的基地,则将被认定为一击必杀,比赛结束。

中国电子科技大学和华中科技大学的决赛一共分为三场。在三场比赛中的第一场,1.5s 团队成功登陆了一个由长矛守卫的孤岛。这时候,只见 1.5s 团队的机器人开启风动装置,四肢伸长,欣欣然越过了障碍。在这个飞行过程中,机器人是没有防御能力的,可想而知,对方敌人的炮弹如雨点般落下,想把它杀死在飞行过程中。

然而,机器人硬抗住攻击——虽然整整掉了半管血。当它终于成功登陆时,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遍体鳞伤之后是浴火重生,1.5s 团队收获了一大盆重装弹药——高尔夫球。孤岛之上,只见英雄机器人轻舒猿臂,嘎吱嘎吱,瞬间已将弹药尽数裹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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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出来,1.5s 团队采用的是空中侦察来挖掘战场中的宝藏。而 StarPro 团队剑走偏锋,采用的是无人机战术空投高尔夫球。

两队终于在比赛场地中间狭路相逢。双方均无心恋战,径直杀向对方基地,“擒贼先擒王” 是他们共同的信仰。这时候,StarPro 在场上有更多还存活的步兵机器人,他们都是重要的有生力量,按理说占据优势。但 1.5s 团队的机器人另有金刚钻。

比赛中间有一个任务项是精确打击正确图像来获得更高的火力指数。双方都要派出一个机器人,每个机器人站在一堆电视机屏幕前,屏幕上闪烁着快速变化的图像。只要机器人连续精确击中它应该击中的图像,就能获得输出加成。1.5S 团队的步兵机器人能够的步兵能够运行一种计算机视觉算法支持的子程序,使得它在无需人力指挥的情况下能够轻松地追踪目标,并精确打击正确的图像——这下开挂了。

最终,双方都到达了对方的基地,火力全开。但是 1.5s 团队的每发炮弹都有 50% 的攻击加成,因为他们完成了图像的定位打击测试。他们本身就有高尔夫球炮弹,而且和得到了攻击加成,拿下 StarPro 的基地易如反掌。只要 StarPro 的基地沦陷,他们的所有机器人都会立即失效,再也无法打出一发炮弹,剩下的就是坐以待毙。

崛起

RoboMaster 的冠军团队可拿到 35 万人民币。这个数值大概是国内工人平均薪资的4倍。并且他们将成为 600 万在线观众的偶像。这些都不算,大疆还提供给获胜团队的学生们一块职场金砖——一份入职 offer。大疆是中国领先的无人机制造企业,在过去两年中,他们靠主办 RoboMaster 比赛,已经从中物色了 40 名优秀的工程师。

对大疆来说,区区 35 万冠军奖金的花销简直太值。他们的目标是搜寻前沿科技领域的佼佼者——比如计算机视觉、无人驾驶, 等多个方面。过去三年,在无人机行业,大疆从默默无闻一跃成为行业领袖,到现在带领着整个行业往前拓展。

Ben Bajarin 是一名分析师,他说:“我无法想象一个由中国人创立的消费电子品牌(DJI)带领着整个行业进行着创新,并不断刷新人们对于这个细分领域的认知。” 

诚然如此。事实上,大疆不仅仅制造无人机,他们关注各种智能器件,而 RoboMasters 只是他们的一块试验田。

深圳是全球消费电子品供应链的中心。在以往,虽然拥有强大的制造能力,但 “深圳制造” 的质量却往往比不过欧美产品。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些都成了过去式。华为和中兴这样的大企业开始具有生产高端硬件的能力,质量和价格都和进口产品达到同一起跑线。

过去五年,美国一些优秀的科技初创企业如 Oculus 和 Pebble 都搬到了深圳,看重的不仅是深圳的制造能力,更是本地的工程师人才。

深圳正在成为一个集低成本与高科技于一身的城市。“我们把深圳看做中国的硅谷。” 来自西安的选手刘子一(音)这样认为。

大疆则是毫无疑问是深圳创新的典范。

2006 年,汪滔创立了大疆,当时他还是一个痴迷于遥控直升机的学生。“大疆” 二字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出了创始人的理念,希望企业的科技创新能力广域无疆。汪滔当时的目标市场包括那些用遥控飞行器进行摄影与摄像的职业使用者,也包括那些纯粹喜欢飞行器的的硬件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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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在当时大疆既没有明确的消费市场,也很少有人知道无人机这个词。他们完全白手起家。

和其他许许多多在深圳的初创企业一样,大疆的第一件产品是个单一组件——一个飞行遥控器。这是一个 high-tech 的部件,相比其他组件,更精密也更昂贵。Skylogic 研究中心的无人机行业分析师 Colin Snow 这样评价大疆的第一个产品:“应该说东西的性能是不错的,但和其他厂家相比也没太大区别。”

四年过后,大疆仍然只在遥控飞行器圈子中小有名气,但是一个全新的市场已经显露雏形。2010 年,起步于蓝牙技术的法国公司 Parrot 发布了第一款消费级飞行器产品,并命名为 “无人机” (drone),在拉斯维加斯的年度消费电子展中引起了广泛关注。

于是,汪滔开始了在公司内部无人机概念的推广。一位大疆资深员工说,“汪总开始天天跑商贸展和玩具展,拿着一个折叠桌,上面放着他的这些小玩意,不少人都笑话他。”

2012年上半年,大疆发布了其第一款无人机风火轮(Flamewheel)。产品的目标人群是飞行器发烧友。产品拿到手时,其实就是一块金属板,用户可以在上面加自己需要的配件,安装过程相当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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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 2012 年 12 月,大疆发布了无人机精灵(Phantom),自此真正走向了大众消费品。大疆团队一直习惯于服务少数飞行器爱好者。在 “精灵” 发布时,产品上甚至没有显眼的大疆 logo,只有一个小小的、可以撕下来的贴纸标签。然而,“精灵” 迅速成为红极一时的科技产品。

“甚至可以这么说,“精灵” 重新定义了整个行业。” Frost & Sullivan 无人机分析师 Michael Blades 说。“精灵” 强大的性能让它能满足专业机的需求,同时又操作简单,适合初学者使用。它有许多牛逼闪闪的功能,但在出厂之后不需要任何组装。

“大疆真的把玩具和专业工具之间的界限拉近了。从起他们在无人机领域就是一只 800 磅的大猩猩。” Blades 说。在成立四年之后,大疆终于笑傲江湖。

现在,大疆可以充满信心地给产品打上 logo 了。白色四旋翼已经成为了无人机的象征,从《南方公园》到《谍影重重》都少不了的它的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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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des 估计大疆今年的营收可以达到 18 亿美元,硅谷的 VC 们已经给大疆开出了80-100亿美元的估值。根据 Skylogic 研究中心的数据估算,大疆已经占到全美无人机市场的 50% 左右,而排名紧随其后的竞争对手 Yuneec 所占市场份额不到 5%。

去年,大疆重回纽伦堡玩具展,汪滔不曾忘记他在这里卖力地推销他的无人机。这一次,大疆拿下了全场最大的展厅,向十年前的嘲笑者们宣布自己的强势回归。

大疆目前正在摩拳擦掌,准备超过消费无人机,在商用无人机市场中也有一席之地。目前,全美已有三分之二具有 FAA(联邦航空管理局)无人机资质的产品将大疆列为零部件供应商。大疆无人机已经在工程建设中派上用场,目前正打算生产一台价值 15000 美元的无人机用于农业灌溉。

无人机迅速得到了各行各业的广泛应用,用户可以是农民、警察、消防员、房地产商、保险调查员等等,许多职业都能够从大疆无人机传回的高精度航拍图受益,更何况它还非常便宜。普华永道认为,无人机市场将从今年的几十亿美元增长至 2020 年的 1200 亿美元。

迅速扩张的市场吸引了大量竞争对手。从 Intel 到 GoPro,许多年前对于无人机还一无所知的大公司开始入场消费级无人机。同时,像亚马逊和谷歌这样的商业巨头也瞄准了物流无人机市场。然而,大疆仍然在欧美竞争者面前有无可匹敌的优势:大疆的 1500 多名工程师中大多来自深圳,用工成本比硅谷低得多。

“没人能在成本控制上打赢大疆,” Skylogic 研究中心的无人机行业分析师 Colin Snow 说,“他们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工程师投入在纯研发上。”

强大的研发投入促使大疆能够实现大踏步创新。在美国竞争者 3D Robotics 和 GoPro 发布一款产品的时间内,大疆已经接连发布了四款产品。

“一般我们在会上讨论产品的设计思路和性能需求,然后提出一些好主意或者一些改动。”大疆传播部门负责人Adam Najberg说,“一两个小时就能在厂房里拿到新鲜出炉的原型机。”

对峙

1.5s 和 StarPro 之间的第二场比赛和第一场如出一辙,1.5s 的英雄机器人径直走向岛中间拿取高尔夫球弹药。但是这次 StarPro 没有直接攻击 1.5s 的英雄,而是把枪口对准了他们的步兵机器人们。在 1.5s 的英雄机器人装好弹药之前,StarPro 干掉了两个步兵,并且把英雄机器人从岛上逼回了场内。

1.5s 团队和 StarPro 团队是在比赛场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进行操作。观众们能从大屏幕上看到团队成员们的脸,但由于房间窗户是磨砂玻璃做的,团队成员们无法看见外面。这样做是为了确保团队只能从机器人身上的镜头传回的画面来观察比赛。除了机器人,场上当然还有无人机,无人机的摄像头也会给团队操作者们传回实况画面。

1.5s 的英雄机器人再次试图摧毁对方的基地,但是由于这次没有在计算机视觉测试上(精确打击图像)得分,他们没有取得输出加成。

弹药用尽之后,1.5s 的英雄机器人企图返回岛上补给,但它再次回到场内时,StarPro 的英雄机器人藏到了它的底盘下面,把 1.5s 英雄困在了障碍区。看到 1.5s 英雄的后轮在空中无助的旋转着,观众情绪被点燃了。对于一直主宰比赛的 1.5s 团队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的如此颠覆性的挑战。一切将在第三局决胜局见分晓。

RoboMaster 的比赛到这时已经进行了三天、每天 12 小时。场地四周的走廊已经成为了参赛团队的临时驻扎地。工程师们重新焊起破损的部件,场内燃起一缕缕青烟。有人在机器人旁边席地而睡,枕头是泡沫塑料。很明显这些学生们正在拼尽全力,但他们有自己的方式。 中国的年轻一代在过去十年中越来越不愿成为工人,越来越不愿意埋头苦干进入制造业——然而正是制造业、廉价劳动力,造就了深圳和大疆。

想想还真是有点讽刺。

为了弥补不断提高的用工成本,降低员工老龄化的影响,许多企业开始主动提高自动化水平,用机器人代替人工。习近平提出了 “机器人革命” 的概念,并许诺给深圳特区提供 2000 亿美元的专项补助。

受过教育的年轻人将会发现他们面临许多工作机会,其中包括生产、控制和维修机器人的企业,就像大疆。不少学生把 RoboMasters 比赛看成一个跳板,一个脱离刻板大学生活的机会,一个更有期待的生活的可能性。

RoboMasters 原先是大疆始于 2013 年的内部员工比赛,设立之初的目的是让大疆的工程师们有个释放才情和激情的空间,同时不耽误在大疆的工作。一开始,RoboMaster 是个小规模的比赛,就在大疆办公区域内的一个临时场地进行。第二年,RoboMaster 比赛和大疆的大学生实习工程师夏令营项目合并。

到了第三年,这个比赛完全面对公众开放,全国上下,乃至国外的一些学校都派出了团队参赛。大疆开始全面升级比赛规格,采用了酷炫的灯光和音响效果,并且邀请歌手现场演唱。

据公开报道,大疆声称在 2016 年的这场比赛中投入了超过 900 万美元,而一些员工私下的说法是,开支总数已经接近 1500 万美元。

深圳总决赛的几个月前,员工们被派往到全国各地,协助分赛场的各个大区比赛——一共有 228 个团队参与。大疆的工程师们为武器系统生产了成千上万的定制元件。大疆甚至委托动画制作公司创作了一部系列动画,讲述了一个沉迷于机器人设计的年轻人在 RoboMaster 比赛中逐渐发现自我的故事。动画将于今年秋天在中国的电视台播放。

筹备比赛所有这些人力、物力、财力,对无人机销售都不会形成直接的帮助,大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答案非常简单,就是招贤纳士。

大疆想要在硬件领域杀出一条血路,免不了要和百度、滴滴、Uber 和亚马逊这样的国际巨头正面竞争。大疆想要成为年轻人在机器人平台中的第一选择。现在,几乎所有的中国高校都在使用大疆的产品作为机器人项目的教学工具。实际上,许多新一代工程师的成长就是由大疆陪伴的,毫无疑问他们已经将大疆视作行业标准。

RoboMasters 也是大疆创始人汪滔的一个激情创业项目。这位 36 岁的年轻人目前已是亿万富翁,他既是一位天才的工程师,也是一位干练的职业经理人。这项比赛是汪滔简单内心的反映:他喜欢机器人,他制造它们,看着它们飞,看着它们打。

偶像

大疆所在的创维半导体大厦楼前的巨型 LCD 显示屏循环播放着一个动画短片。短片当中,一个小男孩深深热爱着遥控直升机。他慢慢长大了,枯燥的校园生活、办公室生活逐渐湮没了他。突然,一阵狂风裹挟着纸片卷住了他,把他带扔到了一个恐怖的黑暗中,他站在悬崖边不知所措。最后,他决定遵从内心勇敢一跃,挣脱了西装领带,纵身跳进火焰之湖。在最后一瞬间,他抓住了一个白色的小飞机,把他从粉身碎骨的边缘拉了回来。

动画片的灵感来源于汪滔自己。汪滔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是《动脑筋爷爷》。这是一个”马盖先” (MacGyver)一般的系列动画片,一个老头儿通过聪明才智做出一个个精巧的小工程,帮助孩子们渡过难关。汪滔最喜欢的一集里面有个一个红色直升机,从此之后他开始收集飞行模型和遥控飞机。汪滔生长在杭州的一个中产家庭,他的梦想是考入斯坦福和 MIT 这样的美国顶级高校,但他的成绩并不如人意。机缘巧合,他来到香港科技大学就读电子工程专业。

汪滔在大学中只是个成绩平平的学生,他把业余时间都奉献给了他的爱好,他的毕业论文是微缩飞行器的控制系统搭建。虽然这个飞行器几乎飞不起来,但还是给他的教授留下了深刻印象,教授甚至建议他申请奖学金。2006 年,汪滔告别了科研来到深圳,用剩下的奖学金开办了他的公司——大疆。

汪滔的办公室在 21 层,从这里可以一览深圳日新月异的城市风貌。办公室里装饰着战斗机模型和 “精灵” 的折纸模型。重甲战士玩具在书柜里排成一排,经典款螺旋桨飞机塑料模型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他的办公室里有那些老板们通用的读物,像《孙子兵法》、《孵化Twitter》、《乔布斯传》和安兰德的书;也有某些高科技领域的教材,比如高温合金、无线电导航,引流振动和高温涂层教科书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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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翻领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是汪滔的必备搭配。汪滔留着小胡子,带着大墨镜,使得他在阳光男孩的气质之外多了一些时尚的气息。虽然汪滔团队坚持我们的对话应该始终围绕着 RoboMasters 比赛,而且汪滔将只用普通话接受采访,我仍可以看见他遮盖不住的热情。几分钟之后,汪滔完全扔掉了普通话,用英语讲起了故事,他完全引领了对话的节奏,并且谈到了在比赛之外的许多天马行空的事。

我问他,RoboMaster s比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说,“对工程师来说,他们并没有一个合适的舞台去展现他们的丰富的智慧和清晰的思维,他们本可以成为许多人的偶像。” 外人看来,许多工程师像书呆子,比赛的目的就是展示他们闪光的一面,同时让更多的人对这个领域产生兴趣。

“如果我们把做工程和办活动结合起来,那么它不仅能娱乐大众,还能够起到一个教育作用。”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比赛的胜者,但是即便那些输掉比赛的人,也可以继续努力成为工程师,发明家和企业家,这是汪滔觉得 RoboMasters 比赛可以给社会带来的正能量。

RoboMasters 是一个对战游戏,汪滔不断强调着好胜心对比赛的重要意义,这也是大疆的重要特征。“这里聚集着许多充满好胜精神的人,没有传统文化的束缚,这样的环境能够创造出真正新奇的东西。” 汪滔把几个城市做了对比,深圳的特点是草根阶级,竞争激烈;上海是中产阶级的乐园;北京有点官僚主义。“ 我最近在思考,也许这种好胜的精神可能正是未来中国精神的一部分。”

保持好胜心是汪滔能有今天的重要因素。一名曾为大疆工作多年的员工告诉我,“大疆的工作非常非常累,每周至少工作六天,充满竞争。RoboMasters 只能算是大疆的适应性考试。让两个团队相互竞争并决出胜负,这就是大疆内部推动产品建设的方式。”

汪滔并没有否认。“不是所有的决定都会让所有人都开心,” 他说,“如果让公司员工自己选举领导,估计我肯定不会被选上,因为我是一个工作狂。” 但是深圳的这一套不是在任何国家都吃得开。大疆在欧洲和美国都开有分公司,有员工反映,公司人员流动水平一直比较高。

谈起大疆下一步的明确产品规划,汪滔开始打起了太极。“我认为机器人的下一步突破应该在视觉方面,所以我们在比赛中也融入了相应的元素。 ”大疆无人机利用计算机视觉在飞行过程中避障。大疆出产的无人机本身和大疆的手提式照相机 Osmo 都具有识别物体并追踪轨迹的功能。用户只要选定自己想要跟踪的运动员或赛车,无人机就能够自动跟踪,并让目标始终显示在镜框内。

“我们首先将视觉功能应用在无人机上,后来扩展到了其他的器件,比如无人驾驶、农业、自动甄别等,这样的事情。许多人力密集型工作可以用物美价廉的视觉机器人代替。” 汪滔说。

征程

在 1.5s 和 StarPro 的第三局决胜局比赛之前,观众席已经沸腾。

这是 1.5s 首次遭遇到如此强劲的挑战,输掉最后一局意味着这支冠军卫冕队将从比赛中被淘汰。有许多观众一家三口来看比赛,孩子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当屏幕上出现巨大的机器人投影时,孩子们激动地张大了嘴。每一次成功的打击,每一次塑料球飞出场地,都能让孩子们爆发出经久不衰的尖叫声。当地电视台的摄制组在现场采访参赛选手们,年轻的记者们实时记录着比赛,并同时上传到微博、微信等等所有社交网络上。

这一次,比赛进行的很缓慢。双方都在场地中间谨慎地对峙,如同重量级拳击比赛时,两方对手时刻提防着对手的致命一击。五分钟提示音过后,双方开始交火,各自损失了两名步兵。这时  1.5s 派出了一个步兵,企图通过计算机视觉测试,但是在完成测试之前被对方的炮火打的只能撤退。双方逐渐都消灭了对方的步兵,场上只剩下各自的英雄机器人。

StarPro 决定发起进攻。虽然他们的英雄机器人不到 1.5s 的一半大小,但看气势好像能把对方干趴下。突然,1.5s 的英雄后背上吃了十几次射击,一时间观众席上嗡嗡做语。两个英雄机器人同时滚下山坡,撞上了底座,剧烈的摩擦让两个机器人都掉了漆。

在比赛结束前一分钟,1.5s 机器人终于开始还击,四颗高尔夫球弹药快速出膛,直接把 StarPro 的英雄机器人打到熄火。

1.5s 实现了两年卫冕,团队当中的许多人直接成为了大疆的员工。我采访了 1.5s 团队的队长陈俊儒,当时他的汗水完全打湿了衣服,头发中间还可以看到颁奖典礼上的四处飞扬的金色碎屑。他花了 10 个月的时间来准备比赛,现在比赛终于结束了。他说,“我们非常兴奋,但也如释重负。”

在陈俊儒看来,RoboMasters 比赛的目标是寻找技术宅,并且考察他们在极端情况下的工表现。他告诉我,大疆是为了 “通过比赛的形式来让选手们完全释放自己的潜力。”我问他,你要用这个潜力做什么呢?未来有什么愿景?他说他希望能够让机器人更深度地参与普通人的生活,就像动画片《杰森一家》当中酷炫的机器人管家和女佣一样。

“我希望有一天能够设计帮助人们完成某些目标的机器人,能够听也能够看。”陈俊儒说,“计算机视觉是最终实现智能生活的重要领域。”

大疆希望把比赛推向全球。来自华盛顿大学的学生 Betty Vogeley 和她的团队是亚洲之外唯一参加这项赛事的团队,她接受了我的采访。

“我们做的不够好,一场比赛都没赢过。” 她大笑,“胆大家都知道我们,因为我们的机器人轮子掉了。” Vogeley 在美国已经参加了六年的机器人比赛,但从没有一场比赛有如此残酷。“  RoboMaster 需要各种类型的人才,比其他比赛都难。”她非常希望能先进行资格赛,让美国的参赛队伍在决赛之前有热身的机会。“为了让比赛更有竞争性,我们需要举行北美地区的区域比赛。”

后来,我给那个西安团队的刘子一打了电话。他和他的伙伴们这次坐了两天的火车来参赛——为了省飞机票的钱。为了更新机器人的部件,他们整个团队不得不自己投钱,最后还是问亲戚朋友们借。虽然没有赢得比赛,但是他们看起来并没有太伤心。这些参赛者把这次的深圳之行视作告别过去的机会。

“我的家乡是一座非常传统、非常保守的城市,” 刘子一说,“每一个人都习惯了填鸭式的教育,努力想找个安定的工作。如果一个城市拥有丰富的历史,它是可以按照传统的方式继续发展,因为对这个城市来讲,拥有这些已经够了。但是深圳不一样,深圳很年轻,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由于团队的表现,刘子一也许无法在大疆谋得一份职位。但是他很愿意尝试自己创业。汪滔的故事激励了许多年轻人,他们想要为大疆工作,或者像汪滔一样,创立自己的公司。

“大疆改变了外国人对中国公司的传统印象”,刘子一说,“这是第一家做到这样的公司,但绝不是最后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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