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晓冬:创业要做难的事,否则容易摔死
石慧 石慧

蒋晓冬:创业要做难的事,否则容易摔死

他们不可能都成功,但这批公司里有一些会取得极大的成功。历史性机遇决定未来整个行业可能会被颠覆,这不是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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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岭资本首期基金close那天,蒋晓冬暂时舒了一口气。想想自己马上就40岁了,心生感慨。他打开日历看了一眼,自己40岁生日正赶上2017年大年初一,多巧。上次年初一过生日,还是1998年,当时他在新东方学英语。转眼18年往矣,他已然是投资圈的老人了,碰到曾经的“老师”徐小平、俞敏洪等人也是常事。

今年,他离开工作了12年的NEA恩颐投资,卸任NEA全球合伙人、中国区董事总经理,与同事蒋波一起创立长岭资本。但在当下的资本环境,募资并不容易,尤其是首期美元基金。开始募资后,蒋晓冬更深切地体会到寒冬中牙齿打颤的感觉。

这位28岁就开始负责NEA中国区业务、公司当年最年轻的合伙人,在40岁的关口上,又逼了自己一把。

创业公司找钱是要锁定最大金主,投资机构募资,就一个字,凑。众人拾柴火焰高,然而,每个人都会问,谁第一个出钱?募资压力,是蒋晓冬创办长岭资本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难题。

最终,从4月开始,不到6个月时间,长岭资本募集1.25亿美元。蒋晓冬颇感幸运,自认这个速度在首期基金募集中肯定不算慢的。

募资的顺利在很大程度上仰赖蒋晓冬之前的投资业绩。公开资料显示,全球美元风险投资基金NEA成立于1977年,在近40年中,投资了全球600多个项目,管理规模超过170亿的美元资金。蒋晓冬自2005年起负责NEA在中国的投资,目前,已投出28家企业,共3.2亿美元,完成近5亿美元的退出,相应年化回报超过20%。

值得一提的是,老东家NEA在长岭资本起步时给予了很大助力。NEA是长岭资本的前五大LP之一,还把10家被投企业交给了长岭,包括NEA两位创始人在内的7位美国同事也成为了长岭资本的个人LP。此外,IFC(世界银行国际金融公司)和 Asia Alternatives(鲲行投资)等国际一流投资机构也是长岭资本的投资方。

提及老东家,蒋晓冬言语间亦是感恩,他说,离开NEA,并不是想逃离什么,而是想做点不一样的事,除了挣钱,还能实现一些理想。

那么,他的理想是什么?

蒋晓冬告诉创业家&i黑马记者,长岭资本将重点投资国内技术驱动的健康服务和消费服务领域,在健康服务领域重点关注新型诊疗服务、移动医疗、生命科技和大众健康,在消费服务领域重点关注消费升级、交易平台、社交娱乐和颠覆性新技术。首期基金专注A轮、B轮投资,将在两年多里投出大概20个项目,平均投资金额在100万美元至1000万美元之间。

他的理想之一,就是抓住这两个领域难得的历史性机遇,尝试全新的商业模式,把高质量的健康和消费服务标准化和互联网化,服务最广大的用户,真正为行业和产业带来改变。“过去几年,我们一直想专注来做这件事。”

另一个理想,更像是蒋晓冬想给自己一个交待。

做投资12年了,但蒋晓冬觉得,很多事才刚刚开始。作为投资人的“顶”在哪儿?这个“顶”还能突破吗?他还没有答案。“我们之所以跳出来自己做,是因为我们还不知道自己的‘顶’在哪儿。”

他将投资比作艺术创作,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每笔投资都是他的作品,他不想仅仅做金钱的搬运工,把LP的钱搬到创业公司去,而更想用这些作品证明自己。

他对“作品”的要求是,创业要做难的事,定一个大目标。如果做成了,能催生根本性的变革。

这样的项目才能让他心动。这些年,蒋晓冬经历了从感性到理性,再到感性的过程。“看过了很多项目,积累了很多经验,如果还能像最初一样抱着完全开放的心态,是很宝贵的。不能让经验变成包袱。”

正像他欣赏的画家毕加索,人到晚年,历经世事,画作仍如孩童涂鸦。

过去的事,不管对错,“都锁起来吧,别去想了。从头开始。”蒋晓冬觉得,想做什么就尽最大努力去做,至少没什么好后悔的。

抓住而立之年的尾巴,蒋晓冬的不惑之年将怎样开篇?这天,他有点恍惚,有点得意,有点压力,也有些期待。

以下为蒋晓冬口述,经创业家&i黑马编辑:

创业要做难的事,否则容易摔死

创业要做什么?我认为就要做难的事情,不要做简单的事情。这是我做投资12年来的一个感受,也是我们的投资标准。

我说的“难”,不是让你步履维艰,而是让你在创业之初就定下一个很大的目标,然后通过最小阻力的路径去实现它。这件事如果做成了,能催生根本性的变革,而不仅仅是对现状做小小的提升。很多创业项目的目标定得过低。

目标定好之后,你要试图用尽量少的成本,最快找到阻力最小的路径。早期项目看上去条条大路通罗马,但其实没几条路能通。定目标和找路径,这两件事都很难。

做难的事,第一要有门槛,第二要能真正创造很大的价值。

创业会遇到很多坑,怎么能挺到最后不摔死?如果你能创造很大的价值,用户会拥抱你,拉着你往前走,即使投资人不给钱,用户也会给你钱;相反,你的产品本身没太大需求,你稍微犯点错,公司可能就没了。

作为投资人,我们不怕难,只要觉得你这件事靠谱,我们愿意等。

因为我做了12年,我很清楚,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没有一个商业计划是“靠谱”的,一切都在变化中,不管你原来想的是什么样子。那我宁可你把目标定得高一点,去做一件难的事,如果做成,会带来很大的改变。

反正我们投资周期短也短不了多长时间,企业退出都得5-8年,钱进去了也出不来,大家都套牢在里边。当然,我们只是一部分钱套牢在里边,创业者是把最好的年华套牢在里边。既然你用生命中最好的年华去创业,为什么不做真正有可能创造巨大价值的事呢?

所以你不应该浪费时间,我们也不想跟你一起浪费时间。如果你定了一件很难的事,尽了最大的努力,即使由于客观原因没有走到最后,但是当大家回过头看,还是会觉得你做了一件很值的事。

让我欣慰的是,越来越多人开始做“难”的事了。比如健康服务领域,大家开始做真正触及本质的、难做的事。现在的创业项目,跟两三年前的移动医疗项目不一样了,很多人在进行更大的创新,不是做个平台,做个医患关系管理、出院管理等看上去比较简单的事。

他们不可能都成功,但这批公司里有一些会取得极大的成功。历史性机遇决定未来整个行业可能会被颠覆,这不是异想天开。

中国现在90%以上的实体医疗服务是在医院完成的,相当一部分通过住院解决,所以中国的公立医院平均住院天数超过11天,而美国只有4天,因为美国70%的医疗服务在门诊完成。

就是说,新型门诊医疗的服务在中国才刚刚开始。现在已经有了诊所等新型业态,未来5年,还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改变。大概全世界只有中国可能做成,因为供需关系的扭曲到了一个点上,如果有人能做出杀手级的服务、模式或者产品,需求肯定很大。

医疗创业:处处有难点,处处是机会

在健康服务领域,我们也是看好做难的事,具体关注4个方向。

一是新型诊疗服务,探索新的商业模式。就像我们两年前投的一个中医项目,虽然中医已经有上千年历史,但做中医连锁诊所是全新的商业模式,这家公司在两年时间里从3家诊所成长到30家诊所,收入也翻了10倍,作为一个线下服务企业,这是不可想象的。

二是移动医疗,我们认为,互联网和新的IT技术能给医疗领域带来根本性变革。三是生命科技,就是新技术,比如新的诊断方法、设备、生物信息学等,这些技术能催生全新的和可复制的商业模式。四是大众健康,比如我们投资的简单心理,试图用互联网的方式渗透到中国心理健康的诊疗中。它本质上还不是医疗,不需要到医院去看病,而是让大家保持健康的状态。据统计,北京一共只有276个精神科医生,而中国被诊断有心理和精神方面疾病的人至少有8400万,还有很多人不承认自己有这方面问题。这就是机会。

医疗创业有太多难点。比如我们A轮投了做肿瘤大数据的公司零氪科技,要跟医院合作,获取肿瘤的数据,这很难。另外,要处理百万量级的病例数据,把它快速高度结构化,或者用机器学习的方法找到其中的规律,这也很难。

我们做A轮投资,风险还是比较大的。但如果真的做成了,会有非常好的发展。比如这家公司,将来可能会给整个肿瘤行业的科研、诊疗、药物研发带来变革。肯定不容易,但我们更愿意投这样的项目。

医疗创业,不是做个APP,找几个医生,拉点资源来就行了。你所做的改变,应该解决大多数人的健康问题,服务几千万乃至几亿人,而不只是服务几十万富人,让有钱人享受到更好的医疗服务。

我们想做的是把高质量的东西标准化,再通过一定的商业模式呈现出来。站在商业角度,因为你能给大量群体带来价值,你的企业才更有价值。中国互联网这么多年的发展给我们的经验就是,宁可赚10亿人的钱,每人只赚1块钱,也不要只赚一个人的钱,一个人就赚10亿。在中国,大部分人相对来说不富有,所以要针对普通人群来解决问题。

我们投资了一个项目,在二三线城市开连锁肿瘤医院,让很多不方便来大城市看病的人省事儿了,也提高了诊疗成功率。

我们还投过一个做跨境医疗的公司。跨境医疗有做中介的,带人到美国看病,这是典型的服务有钱人的项目,中介费就要10万美金,看病可能还要10万美金。但我们想投的是让更多人享受世界一流医疗资源的项目。我们投的这家公司,通过互联网让美国医生和中国医生合作,为中国患者提供诊断意见,那么大部分人不用费钱去美国了。他们的收费也不是10万美金的天价,而是大家能承受的价格,我问过非常多用户,没人觉得贵。

回归感性,只投心动项目

做投资12年,我经历了从感性到理性再回归的过程,现在我是越来越感性了。

一开始感性,是因为什么都不懂,也没什么方法论好总结的,只能凭感觉。做了几年,有了点经验,自以为懂了很多,就开始总结投资方法论,比如“投资要投人”“创业者要学习能力很强”之类的。但你慢慢会发现,这些是有道理的,但又不完全对,凡事都有例外。再过几年,我又重新回归感性,有的项目仅仅谈半个小时就会让你莫名的心动,就像谈恋爱一样,你说不清楚为什么,但会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就是它了”。

现在我给自己定的标准就是,尽量只投自己非常心动的项目。心动的感觉,我自己知道。

比如我们投的零氪科技,见创始人之前,他们的BP文件比较大,我从微信上没下载下来,下载到一半就坏掉了,算是毫无准备地跟他们聊,但聊了十几分钟我就有心动的感觉了,决定要投。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想办法说服他接受我的投资。

心动的感觉,真的会让人不能忘怀,聊完之后,晚上睡觉会想,第二天早上起来还会想。这个概率是很小的。

对我来说,已经看过这么多项目,积累了很多经验,如果还能像最初一样抱着完全开放的心态,任何人都愿意见,觉得有趣的事都愿意去探索,而没有太多预设,这是很难的,也是很宝贵的。

就像我很欣赏的画家毕加索。你看毕加索不同年龄段的代表性作品,会发现他的风格是从写实到写意。二三十岁画的画非常逼真,栩栩如生,到70多岁画的画反而像涂鸦一样。他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还能以孩子的眼光看待世界,很难得。他曾说,我14岁的时候就会像一个大师一样作画,但是我花了一生的时间才学会像一个孩子一样作画。

这句话对我触动很大。跟做投资不是一个道理嘛。

我现在经常提醒自己和同事,不管你以前看过多少项目,从零开始,就算坐在你面前的是一个20岁出头的、没有任何经验的创业者,你也不要预设判断,觉得人家不靠谱。别让经验变成包袱。

风险投资的本质是发现潜能。更好的发现潜能的方法是释放投资人自身的潜能。换句话说,你在释放自己潜能的过程当中,就能看到别人身上的潜能。

但具体怎么衡量潜能大小,也很主观,我没找到任何公式。我现在的办法是,让自己的潜力更好地发挥,这样也许更能感受到别人的潜能。

投资家 创业公司 医疗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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