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爽就抗争”川渝嘻哈将遭遇的考题:“有钱还能混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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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爽就抗争”川渝嘻哈将遭遇的考题:“有钱还能混蛋吗”?

要在道德体制和法律体制下做自己允许的事。

来源 | 三声(ID:tosansheng)
文丨齐朋利

在中国,对大部分有着原始爆发力的音乐人而言,钱是一道考题。一位音乐圈大佬在一次聊天中说过,“没钱你就不是Rock Star。Rock Star哪个没钱?有钱还混蛋,有钱还牛x,不成为钱的奴隶,还能创造更牛x的作品。”

在中国西南,麻辣的当地文化成为嘻哈的优良土壤,而川渝也成为中国嘻哈音乐最具个性的生产地之一。从说唱会馆到GOSH厂牌,以2003年重庆说唱厂牌KeepReal成立为起点,这种源于美国黑人的街头文化已经在西南大地上潜行十四年之久。

“老子吃火锅,你吃火锅底料。”GAI,这个戴着圆片墨镜兼具霸气与痞气的重庆GOSH厂牌的说唱歌手在《中国有嘻哈》舞台上的一声喊收获了九十五万粉丝。此外,梦想开法拉利的Bridge、号称“我的饶舌会武功”的VaVa,以及用重金属唱嘻哈的鬼卞等一批川渝说唱歌手开始被更多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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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I

成都说唱会馆的Higher Brothers签约了美国厂牌Control Music Group,《Black Cab》MV在YouTube点击超过一百万,同样来自说唱会馆的歌手TY签约了台湾混血儿娱乐。曾以《老子明天不上班》火遍全国的谢帝也在今年推出了签约少城时代后的第一张专辑《这张专辑太Diao了》。

江湖文化的浸润、性格里的反抗直爽、方言声调的多样以及以及年少的反叛追新共同促成了这种外来文化与这片西南大地内在肌理的嫁接,演出文化的发达、对多元文化的包容则促成为这种音乐形式提供了外在的环境优势。

对于中国嘻哈音乐来说,川渝不仅贡献了一代又一代优秀的嘻哈音乐人,更为这种舶来品的本土化做出了富有成就的探索。重金属嗓音唱说唱的鬼卞和朝气十足的Bridge都在为川渝嘻哈和中国嘻哈音乐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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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dge

《中国有嘻哈》为这些嘻哈音乐人带来了更多机会,最直观的便是粉丝数和商演费用的飞涨。这一切都让嘻哈音乐人更加自信,在他们看来只要音乐足够好,语言根本不是问题。GAI表示,自己会坚持用方言做主打,“我们要把国外的人吸引过来,中国文化是值得他们探究的,我要等外国人来中国找我。”

不过,综艺节目意义的成功才是真相的核心,而川渝嘻哈人在夏天之后,如何“有钱还混蛋,有钱还牛x,不成为钱的奴隶,还能创造更牛逼的作品”?

不爽我就反,不爽我就抗争

“人年轻时候必须要有一个地方呆着,那时候如果不在学校可能就进局子了。”

重庆GOSH厂牌的标杆性人物GAI从来不是好学生。十多年前,因为“调皮被家乡学校拒收”而来到重庆读专科学校,此后一直生活在这座城市。

2005年,毕业后的GAI找到一份夜店驻唱的工作。在VICE的《川渝陷阱》里,GAI直斥夜店的工作环境“LOW,是真LOW。”但是他也明白自己没有太多选择,“没工作没钱也没文化的人来说,能做的就只有混社会。”

在夜店的工作过程中,GAI开始自己创作嘻哈音乐。嘻哈对于他有着本能的吸引力——在夜店,被人轻视是时常发生的事情,GAI也常常直接从台上跳下去发泄怒火。

嘻哈音乐给街头少年的这种魅力是生理性的,他们早期对于嘻哈文化的理解充满了模仿的形式感。“嘻哈穿的可以和别人不一样,对于年轻人来说能博眼球。做嘻哈可以大胆在街上走,可以蹲在街头抽烟,嘻哈就意味着自由。”

例如他们的艺名,这和他们口中并不是很恰当的英语词汇一样,成为嘻哈歌手的第一层标志。Bridge名字的得来,是因为B自己家的附近有一座桥,“桥可以连接一切”。GAI的得名则是因为小时候GAI因为头型被叫做“锅盖”,等GAI长大了觉得不好听,“那就叫GAI哥吧。”

不过,在这种形式感之下,是他们对于嘻哈文化的认识——直接真实。这与当地人性格有着天然契合。被称作“重特兰大”的重庆是一个火辣、直接又奔放的城市,Bridge说,“重庆人的性格用一个字形容就是硬,这种硬是骨子里的。不爽我就反,不爽我就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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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卞

在鬼卞看来,山河交汇让重庆人“有江湖侠义气概、特别爽快,我们一般有什么想法就会直接表达出来,所以基本我们的音乐会很直接大气。”

1994年出生的鬼卞从高中开始听DMX的说唱,这位生长在美国暴力之都巴尔的摩的说唱歌手音色生猛、曲风硬朗。鬼卞擅长用重金属唱法唱说唱,“有些情绪到了一个点需要一种特别强烈特殊的方式才能让整首歌显得有力量。”

对于嘻哈这种讲求韵律的音乐来说,西南官话的阴阳平仄和语调变化让川渝嘻哈有了更多灵性与变化。GAI更是擅长在创作中使用方言,而成名更早的谢帝则认为,“方言不光是口音的不同,它对事情的观点和态度都不一样。你可以听出来成都话就是很不在意,很随意。”方言加入也是嘻哈本土化的体现。

2010年,成都说唱厂牌Bigzoo变身为说唱会馆,2013年重庆说唱厂牌KeepReal变身GOSH,在厂牌变动的同时更多说唱歌手开始冒头。2014年前后,Wudu Montana推出歌曲《雾都夜话》,第一次喊出了“嘞是雾都”的口号。Wudu Montana表示,自己最想“把中国发生的一些事跟国外地方有相似的事情唱出来。”同一年,谢帝登上央视舞台,在《中国好歌曲》上用方言演唱了《老子明天不上班》,一炮走红。

我们想证明中国有好的Hip-hop

在川渝嘻哈发展过程中,城市文化的包容也为各种新的音乐形式提供了好的基础。GAI曾谈到,在重庆“不管白领还是蓝领,不管是外地还是本地的都能玩到一块,不管你是哪儿的,重庆都会把你当家人。”

明堂唱片创始人李天杲认为,成都人很爱玩,对各种文化都很开放加上经济压力相对小,这导致了成都音乐的繁荣。

成都小酒馆在2000年前后做原创音乐户外活动时得到了政府、商家和媒体的积极协助。负责人之一蔡鸣说,“他们不会因为你是原创或摇滚一上来就想存在的风险,大家支持原创这就是一种包容。”

同样包容的还有成都的观众,“很多乐队来成都演出都觉得观众很好,观众更多是热情互动不是挑剔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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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Va

自称“我的饶舌会武功”的VaVa是四川雅安人,由于喜欢嘻哈,VaVa在16岁就到北京后海当驻唱歌手。但这次北京之旅并不美好,除了在酒吧唱说唱被人投诉,签约公司发的第一张EP也“完全不是自己想做的。”之后VaVa去深圳发展之后又转到上海,这个过程中VaVa结识了独立厂牌YES MUSIC并成为其中一员。

这种包容背后,川渝浓厚的演出氛围是促使各种音乐形式发展的又一因素。成都又被称作“成姆斯特丹”,小酒馆、保利中心是这座城市的两张音乐名片。在提供场地外,成立于1997年的小酒馆带过多次乐队巡演,做了超过30张原创音乐唱片。十多年来GAI也见证了重庆演出场地从红酒长廊到livehouse的转变。

2014年是川渝嘻哈发展史上重要的时间节点。在Wudu Montana和谢帝相继在地下和选秀节目打出名声之后,来自说唱会馆的马思唯凭借《崂山道士》、《姚明》等作品成为这一年最引人瞩目的说唱新人。已经加入GOSH厂牌的GAI写出了让他一炮而红的《超社会》,同期的Bridge推出了具有代表意义的作品《老大》。

在很多人看来,讲述街头混混生活方式的《超社会》可能对青少年造成不好示范,但这首歌无疑是那些“没钱没文化没工作只能混社会”人群生存状态的真实写照,曾经的GAI就是这个人群中的一员。《超社会》之后,真正让GAI建立起个人风格和地位的是与传统文化的结合,歌曲《空城计》就是一首颇具典型性的作品。

在《空城计》里,GAI唱到,“老子一抬手就摸得到天 看白云青山跟袅袅的烟 在 苦海寻欢虽回头无岸 潇洒坦荡行走在天地间”,这表明GAI的作品已经能够将嘻哈这种节奏性很强的音乐与本地内容进行很好的融合。曾有人分析GAI受到了川剧、说书等多种文化的影响,也有人谈到GAI的音乐上“本体上是川江号子。”

GAI对这些分析并未否认,用他的话来说,“有江就有码头、就有跑船的和贩盐的,还有袍哥人家、马帮和镖局,这是一种历史传承。我会有意在歌里加入古典文献和影视剧元素,很多小孩已经不听那些东西了。我觉得我们有责任把这些东西植入到年轻人喜欢的文化里。”但从更大的范畴来说,GAI的作品仍属于trap。

事实上,trap是近些年在世界范围流行的音乐风格,说唱会馆和GOSH这两大厂牌大都以trap音乐为主。在GAI看来,trap的流行跟年轻人喜欢新潮有关系,“trap是一种新的娱乐方式是能够让人跳起来的。而且trap能够把人的荷尔蒙调动到淋漓尽致,年轻人他会更理解的更快一些,在年轻人里传播速度也更快。”

马思唯转向trap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觉得帅,另一个是他觉得trap这种形式方便现场演出。鬼卞也谈到,“trap可以表达的东西就可以很多,什么都可以往trap里面放。它是一种音乐风格,但你不能去界定它的音乐内容。”

在2014年写出《老大》后,Bridge知道这首歌会是一个炸,但没想到这个炸晚来了三年。“我现在再唱这首歌都伤了,之前演出唱的太多,已经没有新鲜感了。”但当Bridge头顶绿色脏辫身穿橙色马甲在《中国有嘻哈》上唱出那句“我想在跑车里 想要一辆法拉利”时,整个舞台包括屏幕前的观众还是忍不住欢呼起来。

GAI和Bridge当初来参加《中国有嘻哈》是抱着让别人“看看我们重庆是怎么玩嘻哈”的心态来的。作为为数不多的女Rapper,VaVa来参加节目是想“证明中国有好的Hip-hop。”她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全国十强,这个目标已经接近实现并收获了100万微博粉丝,鬼卞和Bridge也分别有了63万和34万微博粉丝。

鬼卞前不久的一次演出来了1200人,这个数字是过往的十倍。初次来上海的亚洲最大音乐节Summer Sonic找了GAI和Bridge来参与演出。而一度备受嘻哈圈子质疑的吴亦凡,还联合PG ONE、VaVa、TT等人为麦当劳拍了广告。

从Freestyle、Diss、Keep Real成为人们口头热词的状况来看,《中国有嘻哈》无疑是这个夏天最成功的音乐综艺。这种成功是初次嘻哈选秀的新鲜感、剧情式真人秀的剪辑手法、高达两亿的制作费用以及豪华的制作团队共同促成的。但正如所有音乐综艺面临的问题一样,一档成功的音乐综艺并不保证推出成功的艺人。

从《超级女声》、《快乐男声》到现在,音乐选秀推出的音乐人数量并没有很可观。在之前《三声》(ID:tosansheng)主办的“他们都说中国有嘻哈”的论坛上,《中国有嘻哈》的总导演车澈谈到,《中国有嘻哈》难以承担中国嘻哈音乐发展的责任。甚至在这个人们极易审美疲劳的时代,《中国有嘻哈》的吸引力都面临着挑战。

钱是一道考题

作为目前重庆最受欢迎的说唱厂牌,Bridge认为GOSH是乱世出英雄,“我们坚持做专辑发MV参加iron mic又去巡演,这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之前Bridge连续赢得了IronMic2012年武汉赛区冠军和2013年重庆赛区冠军。加上巡演和专场演出,从2013年开始,GOSH厂牌开始逐渐引领整个重庆的嘻哈节奏。

在GOSH之外,重庆近些年开始涌现新的嘻哈厂牌和团体,鬼卞所在的1937music就是其中之一,1937music团体里有十多个人,每个人都在尝试不同类型的嘻哈音乐。Bridge希望“兄弟们多加油,大家一起百家争鸣,把这个事情做大。”

《中国有嘻哈》的热播让这些嘻哈音乐人今年的日程安排异常紧密。前不久,有媒体报道沙漠兄弟黄旭和艾福杰尼去乌镇商演主办方给了100万,虽然黄旭和艾福杰尼辟谣没有接到100万的单子。但根据行内人士的说法,在《中国有嘻哈》里表现比较好的一线Rapper的演出费已经从一万涨到了二十万。

在演出之外,这些嘻哈音乐人也正面临更多的机会。GAI选择加入了音乐制作人刘洲的公司,两人最新合作的作品是《天干物燥》。在GAI看来,刘洲的编曲水平在国内没得说,“关键是我很喜欢他的性格,我们签约的时候聊得很简单,他就问愿不愿意跟他一起玩,他是很真实的那种人,而且他真的把我当家人。”

GAI接下来想在普通话创作上找亮点,“普通话的歌我也能做,但我现在做出来跟别人没什么区别,我希望在普通话上找一个亮点然后继续走。”GAI还梦想把Hip-Hop带上春晚。Bridge仍选择留在GOSH,“我现在想继续和兄弟们在一起,这和美猴王留在花果山还是跟唐僧去取经一样的道理,我现在还是要做美猴王。”

VaVa则计划在今年9月推出新专辑,鬼卞的目标同样是做一张专辑。鬼卞希望新专辑在“歌词、内涵、制作上都有较高质量,整张专辑概念不要太零散,是完整的作品能够向一线看齐。”但鬼卞并不会放弃教师的工作,“我做音乐从来都是在这种状态下做的,做完音乐换一个脑袋做其他的事,我觉得会有不同的体验。”

《中国有嘻哈》总制片人陈伟曾谈到,“我们不是投入两个亿举办了一场三个月的选秀。我们会和行业里最好的合作方一起,建立厂牌,建立潮牌,建立音乐节品牌,建立大型赛事品牌,把人、厂牌、音乐以及选秀整合在一起。”这样做的最终目的是通过与时尚文化的重度结合,促使嘻哈成为青年人群中重要的潮流。

这种做法参考了日韩嘻哈文化的发展经历,“靠流行文化和偶像文化带动起来的嘻哈文化的爆发和增长,在这个过程中接受了商业的认同和助推,包括来自于各种衍生产品、潮牌的带动,真正让这个文化迅速爆发出来了。”

对于这些带有浓烈地域色彩、旺盛创作力同时音乐专业素养不算高的Rapper们来说,与商业金钱的碰撞是否会抹去自身特色是很多人关心的问题。GAI曾评价刘洲编曲的《天干物燥》,“我原来那个版本野一些,没什么不好,但刘洲老师的编曲让这首歌成为了艺术品。”并不是所有Rapper都有刘洲这样的合作伙伴。

如今川渝Rapper们正在经历从没钱到有钱的阶段,那种“凶狠”的气质似乎正在遭遇某些妥协与改变。在采访中,GAI不愿意多谈起《超社会》,他把自己与匪帮说唱分开,“我不想别人拿任何一种风格来把我框着,而且中国不允许有匪帮,中国没匪帮,我们要在道德体制和法律体制下做自己允许的事。”

中国有嘻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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