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芹:太乖的孩子做不好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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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芹:太乖的孩子做不好企业

创业和投资永远都是少数派是对的。

口述 | 刘芹(晨兴资本创始合伙人)

整理 | 投资家栏目组

“管理也是人性,市场也是人性,资源整合也是人性。”

近日,晨兴资本创始合伙人、董事总经理刘芹在华中科技大学为大学生创业者做了一场演讲。

刘芹认为,当前正处在从低端制造业向研发和高技术升级的时代,“即使是美国都在拼命地抢下一个战略制高点。科技会在全世界所有行业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晨兴从1998年起参与中国的早期风险投资,长期保持美元基金的形态,并在今年成立了首支人民币早期基金。刘芹本人则在2000年初、1999年底开始接触行业,后加入晨兴,已有十六七年时间。晨兴陆续参与了搜狐、携程、第九城市、聚众传媒、YY、UCweb、迅雷、小米、凤凰网等项目的投资。

两年前,刘芹曾接受创业家&i黑马专访,就晨兴的投资风格和价值观做了深入解读。创业家&i黑马综合摘录如下

我是1989年上的大学,非常幸运选择了一所在北京的学校——北京高院,现在叫北京科技大学。大学对我的人生是非常好的启蒙。另外我们比较幸运的是快毕业的时候,赶上了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中国进入了经济发展非常快速的时期。

我在大学三四年级的时候第一次尝试了生意,非常失败的学校生意。我试图去包场一个电影院,去放一部电影。当时北京电影学院旁边有个小叮当电影院,我就跑去找经理,问能不能包场做生意,觉得那个电影挺有趣的,能不能放这个电影挣点钱,经理后来被我打动了,决定试一次。我就找了觉得肯定火的片子去找这个经理。

结果他说,没有批文的片子是不能放的,这说明什么?我完全没有做好对市场的了解,就自我期许能搞定这件事。

没办法,只能去找有批文的片子,这个片子虽然很好,但缺少差异化,没竞争优势。但已经包场了,我就去各个学校刷墙,招揽人来看。结果海报十分钟后就被别人得盖了,我才发现刷墙、推广是竞争极其激烈的市场。

最后只有十几个人去看了我的电影。经理说我没有卖超过五十张电影票,他们算是赔了钱,我也一分钱分不到。这就是我第一次失败的创业经历。

创业需要巨大的勇气。在失败的经验中,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没有差异化就没有竞争优势;没有市场意识就是井底之蛙;推广难度是巨大的,因为有无数比我更有野心和热情的人都想做这件事。失败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但是失败不会自动转化为财富,转化的核心转换器来自总结和学习。

我为什么投小米?

我认识雷军是在2003 年,通过朋友,并非因为我们都是湖北人。

跟雷军认识的时候他还没做投资,就觉得跟雷军聊天非常有意思。他那时候也在思考自己的金山,思考什么是VC,什么是资本,我也在想我到底适不适合干投资,怎么能干成投资。我那段时间经常到北京来找他聊天,交流行业里面各种机会,就成朋友了。与雷军相识,是我投资生涯成长过程中的幸运机遇,他是我的良师益友。与他的深度交流,打开了我的眼界,看事情的高度变得不同。

雷军做小米前,曾经跟我持续打了12个小时电话。当时我在上海,从晚上9点钟打到早上9点半。他跟我聊了做小米的想法,我挺激动的。也没想到聊了12个小时,就一直在聊,觉得这事非常大。

我自己觉得当时的手机行业,其实是在重演一遍八十年代PC机在美国的崛起。我觉得苹果、安卓手机,其实不是手机,它是个PC,和传统手机完全是两个东西,所以我一点不恐惧传统手机可能对这个事不看好。如IBM 知道PC机市场这么大,一定不会把这个东西丢给别人干的。

当时这个行业里,山寨机都能卖那么好,那么我觉得我们是发现了一次巨大的变革机遇。它可能是产业机遇,可能是几十年一次。那天晚上我跟他讲,这事做成了,肯定是百亿级别的。那时候他在下决心的阶段,我觉得他是想找一个比较谈得来的,信任的人,一起听听大家的意见。他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他拉人一起继续思考。

我们聊了很多东西,包括他对创业的敬畏感。现在大家会认为,小米在两三年之内就起来了,我觉得大家忘记了,雷军的小米实际做了二十年,他在金山的经历是基础。至少就我跟他一起交往、一起做投资时观察到的,他一直在反思,一个什么样的生意,值得你去创业,怎么能让创业变得更容易成功。我相信雷军的勤奋跟他的技术能力、管理能力,他在“术”这个层面上是很强的,他在“道”这上面的反思花了很长时间。我觉得他如果决定要做小米,这是在“人”上面一定能做成的,在“事”上,我觉得这事很大。

至于我们为什么没有跟着雷军投凡客,我们内部也讨论过,我们整体上对电商没有激进地押注,是不是过分谨慎、保守了?也许我们当时的保守就是错的。我们确实没有投凡客,但是我们也同样错过了京东。我们也见过刘强东,我们没投。

创业和投资永远都是少数派是对的

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判断,一个项目为什么要投。投资一定不是靠控制风险得到高回报的,一定是你看到了一个亮点。做投资,我的观点是看大势。企业家就像历史事件中的英雄一样,我认为历史从来不是英雄创造的,反过来,英雄是波澜壮阔的历史创造的,是时代趋势选择了一些人成功。

这就需要在大量的项目筛选过程中,每次逼问自己,这个项目背后的历史逻辑是什么。比如说我们那时候总结,互联网到底是什么,流量是什么,互联网技术的核心到底是什么。我以前演讲讲过,它就是超级链接,每个链接之间信息的流动就是流量。为什么谷歌会变成这么大的公司,你既然是干这行的,难道你不问问自己吗?我们的好奇心和追问本质的、刨根问底的求知欲,使得我们不断去思考。如果你对每个项目都有极强的求知欲,它会让你对每个项目产生很多你自己的想法,你还可以用时间去验证自己的想法:这个公司你没投为什么?人家后来怎么样了?如果这个公司你投了,哪里是你当时想对了。

我们的投资风格是少投精做,长期持有。对你投的方向要做长期思考,想透,这就是建立筛选标准,投一些你真的愿意花时间的,然后精心做投后管理;要有长期心态,这就要求你要去功利化,别那么在乎短期的收益;如果能放松下来,长远的信念让你能忍受很多短期的波动。

我觉得一个基金和另外一个基金做的事情90%可能全一样,差异的10%我很难说出来,但是可能会让很多事情变得有些不一样。比如我们的投后管理,讲起来我们做的形式上差不多,但我们的沟通方式和沟通深度可能很不一样。

第一,我们非常尊重创业者,创业者愿意跟我们讲他很难跟别人表达的东西,他不会觉得在我们这儿讲完了会收到一种负面的反馈,而且可能我比他更能体察他的那种痛苦。第二,我们在所投行业的积累,能帮助他看清楚他现在行业的情况,也许不全面,但对过去发生过这件事情、未来可能发生什么事情的探讨,能打开一个思路。

我们有次开年会的时候,Sean(创业家&i黑马注:迅雷创始人邹胜龙)提到了当初迅雷上市前面临被收购的事。Sean说我帮了他一些忙。其实没有帮太多。那天我讲了一句话,我们作为一个创业者,都会碰到很难做的决定,我认为我只是帮助他回到创业的初心。

一个创业者能够回到自己的初心不容易,能够对自己有一个不偏不倚的认知很难。有的时候是因为一直不顺利,缺少自信,有时候可能太顺利,成就来得太快,容易变得无法冷静面对自己。我无非是问Sean几个问题,你当时为什么创业,你今天的决定和你当年的想法比起来,你到底要坚持哪一个。如果你要愿意卖,我也愿意卖,我只是问他,你愿意卖吗?

他说他想卖,他其实让我帮他来讨论一下要不要卖。他说并不是卖掉公司就拿钱再干别的。我问他,如果卖掉之后,你再继续做这个事情,环境是怎样的,机制是怎样的,你会用什么样的方式,你内心深处想要的是什么。

我们跟这些创业者之间的讨论,很多不是在董事会,大都是一些非正式的交流和沟通,随时都在发生。我们其实没有起决定性的作用,所有的决定都是他们做的,所以他们才当得起这些荣耀。我们不会觉得这公司做成了,是我们当年在里面起了力挽狂澜的作用。根本不是,但是在所有过程中,可能我对创业者内心深处怎么想一个问题,他的煎熬,有所了解,有时候提醒他们,能不能回到初心,把一些复杂的问题回归到最朴素的事情上。我就做一些这种事,让大家能够静下来。如果我们能起作用,就是这个作用。

不是所有的时候,我们都能跟创业者想在一块儿。所以我们一贯的原则是,如果能想到一块儿当然最好,如果想不到一块儿,我就听你的。如果我们非常不认同,我们也没有办法一定要拧过来。我觉得我们不是强势的投资人,我们无非是参与少一点。

每个投资人都有自己的风格,我们的风格也不是跟所有的创业者都能够匹配的。但我们守住一些基本的原则,我尊重创业者,契合度高的概率就比较大,所以我们跟大家的关系都处得比较愉快。

我会非常诚实,把我们对事情的观点讲出来;我尽可能站在公司和创业者的角度,把一些朴素性、根本性的问题挖掘出来,我们一起面对它。最终决定不是我做,得是你做。如果你愿意问我怎么做,我会告诉你如果我站在你的位置,我会怎么想。有时候在一些场景下,我们的意见真的不一致的时候,我们就少参与,因为我不认为我们全是对的,创业和投资永远都是少数派是对的,我们只是在少数里面再碰到有意见相左的,说不定他是对的。我们努力做到给创业者全勤的支持和帮助,但有时候做不到的,我也要对基金负责任。

做投资,我是干了一个我特别喜欢的事,这件事情已经成为我的生活方式,我在交朋友。我对每一个创业者发自内心地尊重他们,真诚地对待他们。我也不取悦他们,也不看低人家,无论从投资还是其它方面能帮就帮。

太乖的孩子做不好企业

创业家&i黑马注:晨兴是一个很独特的投资机构, 是陈启宗、陈乐宗兄弟用自己家族的资金做投资。陈氏家族的价值观深入影响了刘芹。)

关于投“好孩子”还是“坏孩子”,我们叫“守正出奇”。正是指价值观、战略、好的方法;奇是指创新的意识、巧劲,能聚焦、快速推进、懂得偷袭。

太乖的孩子做不好企业。只有奇没有正同样做不好。

跟陈氏家族在一起工作我收获很多,我们的价值观受到很深的影响。他们对财富有比较成熟的心态,所以能捐那么多钱,是因为他们认为做投资本来是帮助社会配置资源的一种方式,创新是为了提高社会效率的,通过创新赚的钱应该再回馈社会。钱的问题想清楚了,其它都变得简单。

他们对慈善这种事情,是真的有这个理念,不是为了所谓的名利。这对我影响很大。我一直觉得我做这个工作我自己蛮喜欢,而且有巨大的社会意义:财富是用来干什么的?是用来帮助这个社会,推动这个社会的进步的。我觉得VC这个行业最大的意义是极大地认同了人的价值,把一个人的价值量化,而这个量化会使得你有很多资源做一些改变这个世界的事情。慈善和风险投资在这点上是通的,这就是为什么做投资这件事让你觉得很愉快——找到了一点儿自己存在的价值感,不是纯粹为了赚点儿钱那么简单。

我们投资有过非常多的失败。具体例子因为涉及他人,不方便讲。我一直认为失败是正常的,我今天做投资,和我十几年前刚入行时的成功率应该一样才对。为什么我现在一定要成功率高呢?没道理。我是这么告诫自己,让自己不要那么执着和焦虑。我们今天总结了很多观点,方法论,其实都是从失败里面来的。比如,要做大事,尽可能不做小事,小的事情你挺难长期发展;团队为什么人这么重要,因为只有人才真正解决问题,不能光看方向好,你就激动了。

现在这个行业里面有10% 的成功率已经OK了,如果你有20%、30% 的成功率,就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我们的失败率早期很高,后来慢慢下来很多,但肯定还是会有失败。

做投资的人,大家都会在第四、五年的时候很迷茫,我也有挺困惑的一段时间。VC这个行业,跟创业很像,不到最后一天都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入行后慢慢也做了一两个不错的案子,但是没有见到最终的结果。跟创业者一样,你每天跟自己过去比比,也不错了,但市场真的认为你不错吗?你还没有得到认可,这个过程挺煎熬的。为什么我说创业者特别孤独,因为我体会过这个特别煎熬的过程。所以那时候我有点儿担心自己适不适合干投资,我花了这么多时间,我得到的是不是我认为正确的东西,怀疑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我能熬下来,是因为还有点儿信念在里面。投资这个行业非常强调人的能力,只要多看,多思考,我觉得这个行业一定会有reward(创业家&i黑马注:报酬)。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我年轻,我输得起。

当然需要有一些成绩之后,你对自己是不是行有了判断,就能够让自己放下。我现在觉得投资或者创业,死掉一点儿不丢人,成功是一种运气和你的努力结合的产物。一旦你慢慢学会接受失败,一旦学会放松,觉得这都没什么,只要你一直努力,哪怕真的不成功,不代表这些人很差,也不代表你的投资眼光一定怎么样,可以再来一次嘛。

还是那句话,人要对自己有不偏不倚的认知。我今天做投资跟我十几年前做投资,最核心的问题只有一个:你为什么做?因为你喜欢。我今天做,跟刚入行的人在命中率上是一样的,我如果输了也不丢人,我不背这个包袱。

立大志做小事

我还想跟分享一个观点,立大志做小事。立大志不是说小时候说做科学家,做有钱人。真正立大志的含义是什么?不要做井底之蛙。

在做人生很多关键性选择和决定的时候,要把自己放在历史的视野去理解今天的中国。今天的每一个人跟今天的世界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必须得理解今天这个世界在发生什么?所从事的专业和这个世界有什么关系?

这是立大志的基础,不仅仅是很浅薄地说我要做有钱人,这不叫立大志。我要成为成功人士,这也不叫立大志。

再说做小事。所有的成功都是从一点一滴的小事中慢慢积累起来的。为什么做小事如此重要?我们这个行业里最重要的一个观点是复利效应。

复利效应的意思隐含了一些东西:哪怕每天进步极其微小,要有耐心,最难的是每天都能在同一个方向上持续进步。但绝大多数情况下,很多人做不到复利效应。有两个原因:第一,方向是错的,没有立大志,老是在原地做,要沿着这个方向去立大志,就是锁定方法。第二,没有持续地稳步地做,就是因为好高骛远,或者难以坚持。

我碰到太多比我更聪明的人,不够坚持,我碰到太多能力比我强的人,不愿意做小事。过去十几年,我每天都在做很小的事情,只是连续做了十六七年而已。每天取得的进步极其微小,但我没有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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