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港在线王峰:我如何抓住手游的风口
王静静 王静静

蓝港在线王峰:我如何抓住手游的风口

凭借一夜之间把所有资源押宝手机游戏,王峰这位昔日的金山悍将正成为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娱乐先锋。他觉得中国游戏公司仍然普遍缺少价值观与狂热的游戏梦。下面i黑马推荐一篇来自于财经天下周刊的文章,在这篇对话中王峰系统的对游戏和自己的创业经历进行了详细的梳理,以下为对话全文。


《财经天下》周刊=EW 王峰=WF

EW:近两年手机游戏非常热,你觉得找到风口了吗?

WF:从PC到智能手机、Pad,是一场空前设备革命,用户基数成几何倍成长,这里面有大把机会,要抓住这个机会,一靠能力,二看时机,时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系数。
我进入IT行业比较早,做过软件,又从软件切到游戏,在上规模的公司做过高管。2000年门户网站轻松就起来了。当时金山老板雷军忧心忡忡,我们为什么起不来?天天讲这个话,听得耳朵都出茧子。那时他还没有悟出台风和猪理论。


做游戏,你心中有点情怀就去干。“大风和猪”理论说得好像我们和大企业家一样,看到台风正在从西伯利亚不远处向我们一点一点袭来,大概还有多少公里,然后我们做好准备,其实没有那么强烈,更多还是从内心本能出发。

EW:对你而言,手游行业最大魅力是什么?

WF:2012年我们推出一款PC端游戏《佣兵天下》,研发了四年;还做了一款页游,都是1000多万元流水,但不开心,2012年市场上让我兴奋的东西是手游。


我觉得平板太酷了,我第一次拿到iPad1是2011年,在苹果发布产品一个月以后,让人从美国给我带了一个16G WiFi版iPad ,里面有《愤怒的小鸟》和《植物大战僵尸》。在PC上我没时间打《植物大战僵尸》,后来坐在飞机时打,下飞机也打,睡觉前也打,很开心,在iPad上打通关了,就想能不能在这上面做游戏。当时根本没想过2013年蓝港会因为移动游戏爆发。

当时很纠结、痛苦。直接把端游移植过去,是很恐怖的事,觉得没能力干成。非常好奇地玩了近八九个月后,到了第二年还是按捺不住,我特别喜欢iPad,连微信都用iPad。2012年,开了一次公司内部高管会,抽出我们公司游戏主战场研发边缘的一批人,成立了一个移动游戏事业部,比起端游事业中心、页游事业中心,算是一个孵化性质的小事业部。

在此之前,2011年底我立了一个《疯狂的地鼠》手游项目,研发近四个月,然后提交给苹果App Store。上线第一天,效果非常好,两三天时间下载量在当时特别原始的APP排名上,冲到第一并且保持一个星期,每天看那个榜真开心。而我们找不到手游的商业模式,不知道怎么在上面赚钱,所以主战场还在PC端游戏。

2012年,移动游戏事业部用了10个月时间开发了第一款游戏叫《王者之剑》,然后2012年底推出,很快月流水超过1000万元,去年4月份全面公测以后,一个月流水超过了4500万元,海外来了很多订单。随后,我在公司开了一个高管大会,决定两大事业中心取消,所有游戏研发部门都成了手机游戏研发部门。


EW:转变的困难在哪?

WF:下决心一夜之间完全转到手游上的时候,有一款网页游戏研发了九个月,必须完全放弃掉,向移动游戏调整。端游、页游里面地图特别大,在手机里要小很多,美术上要做大量取舍,基本上全部重来。这对一个团队而言挺痛苦。不过,谁的人生没有一些赌呢?


现在蓝港有三款游戏,《王者之剑》、《苍穹之剑》和《神之刃》,分别对应RPG格斗、3DRPG、3D策略回合。这三款游戏的表现都还不错。

EW:手机游戏很快出现月收入过亿产品,是否和微信平台有关?

WF:微信上游戏也有不好的。微信不能让所有游戏都排在前十,很多游戏排名在第二十甚至第三十。

决定一款游戏能否成功,研发占50%,运营占30%,营销占20%,如果研发不好,运营也不给力,会极大影响游戏生命周期,即使你用最顶级平台渠道也不能成功。互联网把一切回归到本质,设计上比拼差异,营销差异正在逐渐缩小。


手游要想赢得更大用户群,第一要有不同于主流产品的操作体验。第二,要简单,游戏系统不是越多越好。过去几年为了追求游戏消费深度,中国有些游戏设计很复杂,舍本逐末。这是做端游、页游转做手游时易犯的错误,我们也犯过。

手机游戏设计要进一步精简,这一点挑战巨大。像国外的Clash of Clans很好,最近国内的《刀塔传奇》做得不错。追求尽可能地简单,让玩家容易理解这款游戏,在游戏成长和体验的过程中,又能赋予丰富变化。这是我最近一个比较深刻的体会。

EW:你是60年代人,做游戏给年轻人玩,怎么把握年轻人口味?

WF:除非你不在这世界上,否则很容易能感受到别人口味。我每年看近50部电影,逛书店,玩游戏。每次玩一个游戏,会有那么一刹那,往更深层次研究别人为什么这么做?去思考为什么用这样的世界观来架构,为什么他敢独创世界观?美术风格上,人家为什么用萌的,为什么不用写实的?看到胖胖呆呆的小女孩,你会惊叹,哇,好可爱啊!这时你会思考文化问题。


EW:常有人说中国游戏公司创意不足,照抄别人多?

WF:别的互联网领域的标杆,一定是看到苹果成功之后,觉得我也能做成。门户、搜索引擎、社交网络等形式进入中国前,在国外都已有成功案例。


游戏行业大家都在骂我们copy,实际上,《梦幻西游》做得不错,拷贝了《魔兽世界》吗?《天龙八部》做得不错,也没拷贝别人。做得好的中国游戏公司并不照搬。中国有人抄袭Clash Of Clan(COC),成功了吗?没有。

有人说腾讯端游做得很成功,说它抄袭,我不同意。腾讯大部分核心产品是引进韩国游戏,做了本地化,进行优化、增强体验后,才最终适应了中国市场。

EW:你去过日本考察游戏,中国游戏可以向日本同行学习什么?

WF:日本几乎是游戏发源国。日本年轻人不是这一代人才玩游戏的,上溯几代都是玩家,用户群体非常有基础,我们需要时间积淀。


日本游戏是其文化一部分,和动漫结合非常深。日本在美术和视觉设计的优势不仅仅源自游戏行业,更是源自非常成熟的动漫原创,他们每个阶段都有大师,我们的游戏画风根本找不到根。


当然,日本美术风格拿到中国未必火,拿中国游戏到日本也很难成功。现在国产游戏最容易进的两个市场是台湾和韩国,我们今年打算进入这两个地区开分公司,但真没有勇气在日本成立一家公司。

中国游戏设计追求游戏深度,这一点日本也追求,但更在意视觉体验和原创精神,觉得好玩就可以。中国从端游走过来,游戏做深以后,导致玩家在游戏里面付出很多时间和金钱,他们需要强烈的成就感,满足征服欲,主宰游戏世界的精神是争强好胜。这和韩国接近,争强斗狠,讲PK。但是日本人隔着海,基因不一样,脱亚入欧以后,跟欧美娱乐精神更接近,参与和发现更重要。

日本游戏内心动力是为好玩,鼓励用一种独特的世界观来设计游戏。但是游戏产业在中国,从开始就被认为是一个大商业机会,中国网络游戏产业从巨人的《征途》开始,就是一种红了眼状态,都想着史玉柱都能赚,我们也能。后来三大门户网站全部进入游戏行业,还有盛大、腾讯,最后国内软件公司几乎全杀进游戏。

中国忙着用游戏挣钱,独立游戏制作人精神在中国公司里不容易出现。

EW:你们为什么买下《甄嬛传》、《十万个冷笑话》版权(IP)?

WF:手游市场处于刚放量阶段,已经看见市场里有人流血而成为红海,越来越多的游戏公司会在意IP(知识产权),我也很在意,买下《十万个冷笑话》、《甄嬛传》,考虑从图形、美术表现到操作,怎么样把游戏做得有趣、好玩,而不是系统多么成熟,有多强商业吸金能力。


EW:有趣、好玩和整个移动互联网的精神比较一致?

WF:我同意。我看张小龙几次提到微信说,这个社交产品要好玩,不好玩就完蛋。移动化时代初期整体特性是“好玩”。一切好玩的东西都有可能做成游戏。


拿到《十万个冷笑话》,好多人笑话我们,“你拿这个想怎么做?”我可以透露一下:第一,一定是3D的;第二,画面混搭进一些元素,把文化掺和进来形成调味剂;第三,应该是卡牌类,大胆想象,屌丝的、好玩的都可以往里放,营造出话题。

EW:2014年1月20日又宣布了一轮8000万的融资,怎么考虑的?

WF:去年盈利大幅度提升,我们眼下不缺钱,但市场要做大,要做一定战略储备,想得远一点,眼下别人觉得你很好,所以当你有那么一个机会融到更多钱的时候,我觉得不是坏事。


去年9月份的时候,有非常多的人传言我们要卖掉。我懂得和投资人打交道,我自己做过天使,很懂得融资时机出现应该多融。

EW:雷军说小米五年不上市,你对此怎么看?蓝港也打算这样吗?

WF:只要时机合适,上市随缘。我不会刻意说今年不上市。2007年,我们当时贴在墙上的口号——三年市值突破100亿,是这辈子最傻的一次。企业能上市的时候不应该错过。


EW:你会像马云一样在乎控制权吗?比如投票权?

WF:我就是傻乎乎做到今天。这七年时间里投资者对我都非常好,和股东没有吵过架,没有人想把蓝港王峰干掉。CEO对游戏公司文化有重要影响,是一个绝对精神领袖,游戏在专业、兴趣和文化层面跟CEO太近,VC投了你就得相信你,这和电商、传统贸易公司不同。


我现在是个人最大股东。第一波投资者是IDG,第二个投资者邓峰,脾气很好,没有跟我拍过一次桌子。阎焱每次见到我都开两瓶酒,一瓶白酒,一瓶红酒,见一次喝一次。

EW:做游戏,CEO的世界观会不会就是游戏里的世界观?

WF:游戏公司创始人的世界观、价值观和兴趣、品位、态度,都绝对影响公司。我见过一些游戏公司老板,打着高尔夫球说我团队最牛,很懂游戏,劝我别泡在公司,去打打球。我就打过一次高尔夫练习场,还是七八年前。我宁愿呆在公司和人谈谈产品。


老有人觉得中国电影不行。我在内部讲过好多次,中国第四代、第五代都是商业电影导演,他们入行时,包括冯小刚、张艺谋和陈凯歌,当时是什么环境?他们是抱着对电影的狂热追求走过来的,有电影梦。

回头看有多少家中国游戏开发者有狂热游戏梦?从端游到页游,做游戏有干净的灵魂吗?有人说要打造一个最好的游戏公司,走上国际化,我可以告诉你,这离我们很遥远,比电影在国际上成功还要遥远。

EW:说到价值观,价值观对你来说就是“好玩”吗?游戏的终极价值是什么?

WF:好玩是第一要务,今天好玩就会带来收入。玩的过程中,有趣,有惊喜,然后有参与感,并且有很强的交互性,离成功就会更近。90后还有00后孩子,是真正伴随着互联网一起长大的孩子,游戏对于这代人有很大的影响,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游戏对他们很重要,也有不一样的追求。


EW:对这一代玩家,你在做营销方面有什么方法论?

WF:互联网产品最大特点是免费,如果游戏足够好,就有人愿意在网上分享。这使得今天要花更多心思把营销思想注入到产品、运营里边。


打个比方,我今天宁愿去做一个非常热门的IP和事件,把它注入到游戏的运营里,让它发酵,再被大家传播,也不愿意去请一个女明星代言,再搞几千万宣传和投放,去做一场秀。
今天互联网的营销首先是营销现有用户,通过运营让他们开心起来,运营实际上是做酒吧里那个DJ,里面有歌手、有舞厅,大家开心不开心,很大程度是由DJ制造氛围,然后给他们惊喜,制造一种产品本身相关的那种开心体验。传统营销在这种力量面前变得很无力。

EW:创业至今最大体会是什么?

WF:创业者哪怕冒险也要奔着有光的地方去,不应该去做成熟市场。创业就是搏一个新机会,美国人非常理解这个道理,中国人不一样。听说你赚很多钱,我比你强,你大学成绩没我好,你没我年轻,我也来。大家都进来,最后把市场做得乌烟瘴气,最后他也没成功。


我自己也没免俗,我跟好多朋友非常坦诚地讲,我七年创业史里面前四年交了很多学费。2007年当我选择从金山出来,当时我的经济实力和心态其实可以考虑三四个月再干,甚至半年都来得及,结果仓促组建团队上阵。实际上,2007年以后没有一家创业型端游公司上市,端游已过了创业窗口期。2007年我应该直奔页游,当时很多公司做页游起来了,不过当时我看不上,错过了一轮又一轮机会,很郁闷。所以我特别能理解我转做手游时候,有人说手游有什么呀!那一次我不想回应了。

没创业之前,在金山工作期间,看到柳传志谈搭班子、定战略和带队伍,觉得老头挺能掰的。为什么叫搭班子、定战略呢?应该是定战略、搭班子,我当时真的质疑过很多次,后来自己做才明白,什么样的班子才能有什么样的基因,然后产生与能力相符的战略。

EW:当时为这个策略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WF:从金山公司出来,要人,有一堆人愿意跟我干;要钱,有资金抢着给。蓝港融资很快,2007年拿到A轮融资,2008年拿B轮,拿到B轮后有一亿现金,觉得挺开心,那几年我一口气把员工搞到近1000人,一度用了8000平方米的办公室,一共四层,每层2000平方米,每个月2000万的研发成本,而收入只有2000万。当时乐不起来,压力特别大,搞这么累,就是内心特别想做个大公司,冒进。


EW:你最近给很多人推荐《苹果:从个人英雄到伟大企业》(《Inside Apple:How America’s Most Admired and Secretive–Company Really Works》),为什么说这本书被严重低估?

WF:我几乎看过关于苹果所有能找到的书,《苹果:从个人英雄到伟大企业》,挖到了很多乔布斯个性的东西,和高大上的《乔布斯传》不一样。那本书写得血淋淋的,我连续看了很多遍,每看一遍,我就觉得苹果不可能不成功。


乔布斯可能兴起了一个新时代,导致整个商业文明重新开始。全世界疯狂地朝拜乔布斯,不是乔布斯私生活,是那种个人意志。为什么乔布斯很快扔掉沃兹尼亚克,你看沃兹是个好人,来中国还都说小米手机好。但是你要知道乔布斯绝不可能干这个事,所以他根本没办法用沃兹,乔布斯一辈子跟最优秀的工程师合作,一生都在换工程师,但是没换的是他自己。你觉得中国有这样的企业家吗?

以产品极致的名义疯狂释放个人威望,我认为这是乔布斯。乔布斯极有可能掀起了这个时代极左的商业思潮运动。当极左思潮在全球盛行的时候,我认为推动了世界。

MBA学习教会你懂得利润、效率、管理、流程等等,但乔布斯全不信,从来不信MBA,绝对不用,他自己办了乔布斯内部培训班,他每年都办一次自己的演讲,参会者由他指定,苹果员工被他点了名会非常激动。

那本书里,我看到乔布斯个性导致苹果基因的形成。在去世前四五个月最后一次出席苹果董事会产品高层会上,乔布斯要讨论iPhone 4S,他没有机会上台发布这款产品了,一定是库克上台。研发副总见到他说产品已经出来了,可能还不令人满意。乔布斯说拿过来给他看,对方说这个产品还没做好。乔布斯说拿过来,立刻就拿来,然后冲上去从对方手里抢过去体验。他问Siri是男的还是女的,他们回答说这个问题还没有想清楚。乔布斯笑了一下,整个会场气氛才放松下来。


EW:你对乔布斯的理解有投射到蓝港管理当中吗?

WF:也许会对我内心形成一定照射,我在反思自己到底要坚持多少东西。我一定要考虑副总裁的面子、董事会的面子,必须考虑属下最能干的人面子。乔布斯眼里永远没有这些。


中国极左时吃不饱饭,极左可能会死得快,从小到大,我骨子里有极左的内心,有偏执的一面,我觉得有些事能干得更好。但乔布斯每次都是最好。他42岁回到苹果,苹果已经满目疮痍了,他以神奇的上帝之手成就了苹果鼎盛时期,他的人格和个人价值的极致驱使成就了苹果,根本不是科技本身,比他懂科技的人多了。


本文刊于《财经天下》周刊2014年第11期 记者|卜祥 编辑|商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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