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平:对人的理解是我的核心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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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平:对人的理解是我的核心竞争力

李开复投了大量技术出身的谷歌、微软门徒。雷军投了一些从金山软件公司出来的人,以及做小米手机周边产品的公司。徐小平的优势,是那些从新东方走出来的年轻人。他意识到做天使投资和之前做留学咨询有共通之处。徐小平对人对事判断迅速,很多投资都是与创

i黑马注:李开复投了大量技术出身的谷歌、微软门徒。雷军投了一些从金山软件公司出来的人,以及做小米手机周边产品的公司。徐小平的优势,是那些从新东方走出来的年轻人。他意识到做天使投资和之前做留学咨询有共通之处。徐小平对人对事判断迅速,很多投资都是与创业者聊十几分钟当场决定投。“对人的理解力,是我的核心竞争力。”

拍照的时候,徐小平靠着一面木墙站着,忽然把系好的领带末端一下子拉至超过头顶的位置,嘴里模拟上吊的声音:“呃——投资失败了就这样。”众人一阵笑。

和徐小平在一起,你不用担心冷场。他经常会有类似扯领带的动作,似乎为了把别人,也把自己从当下状态中抽离出来,而且以一种幽默的方式。

在外人眼中,徐小平过着天使在云端的日子。新东方成功上市后,他实现了财务自由。现在他专做天使投资,走到哪里都被创业者众星捧月。他投资过五六十家公司,其中有三家已经在美国上市。他和王强(另一位新东方创始人)共同发起的真格基金专门投创业公司。创业,是中国当下最热的潮流。

摄影师安排徐小平坐上窗台,以国贸三期、央视新楼为背景拍照,他神情无奈。“拍人物肖像好像都差不多,没有什么新花样了。”他一边说一边试着把一条腿支起来蹬踏墙壁。摄影师赶紧连续按快门。得到“回报”的徐小平兴致更高了。他站上了一尺高的窗台,直愣愣向前扑倒。快要跌倒时,他快速前冲,消去下跌之势。

很快,徐小平和摄影师都从这种不寻常的尝试中找到了热情。经过多次上窗台、扑倒、下跌、快速跑的过程,摄影师最后抢到这样一张照片——徐小平身体笔直,像超人一样,把自己“投”出了窗台。徐小平本人,一边喘着气,一边表示满意。

找到互联网之后的风口

作为天使投资人,徐小平感觉中国当下的创业大潮为经济的持续发展注入了新活力。“各种形态、各种风格的投资人,他们有钱、有意愿支持那些创业者,他们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别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创业者们第一次有了一个行业可以去依靠,可以去寻求帮助。”

20年前,他从加拿大留学回来创业时可不是这样。当时他打算做一家唱片公司,需要20万元人民币的启动资金,硬是没找到。最后还是北大的哥们儿给了他几万块钱,帮他出了张唱片。“我还准备打盗版。结果不仅没有盗版,连正版也没有。唱片做出来还没有上市,就直接进了垃圾回收站。”那时候创业不是一件容易事。

然而最近这5年,中国人的创业梦似乎又复活了。2009年9月,李开复创办创新工场。2011年12月,徐小平创立的真格基金与红杉资本中国基金宣布合资成立新真格基金。与此同时,国内著名天使投资家发起成立天使会、中国青年天使会。《创业家》、《创业邦》这类关注创业者的杂志也悄然崛起。

“从创业者的角度讲,过去觉得一个人辞职是了不得的事,如果没有100万美金打到我账上,我是不会辞职的。现在无数人在没有任何投资的情况下就回来了。在硅谷拿着二三十万美金年薪,或者在高盛、摩根斯坦利、美林证券、Facebook、Google、苹果工作的人都辞职回来。再加上哈佛、斯坦福那些顶级名校的MBA、博士毕业后不找工作就直接回来了。”徐小平认为,中国的创投事业已经进入一个全民关注,从最顶层到最底层的新热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很容易被投资者打动。

51Talk创始人黄佳佳在确定创业,做英语口语在线教育之后,给徐小平发微博私信,没收到回信。他跑到北大门口,在徐小平结束演讲后拦住了他回家的车。“徐老师人非常好,他摇下车窗玻璃,留下了我们的商业计划书。”

不过,真正让徐小平下决心投资51Talk的不是黄佳佳的赤诚。拿到商业计划书之后,他并没有找黄佳佳,直到红杉资本把51Talk这个项目推荐过来,真格基金才决定投资。

有心人发现,徐小平对海外留学归来的创业者投资较多,尤其是美国斯坦福大学的“海归”。兰亭集势的郭去疾、聚美优品的陈欧,都是在徐小平投资之后成功于美国上市。郭去疾是中国科技大学94级少年班学员、伊利诺伊大学电子工程硕士,同时还有斯坦福大学的MBA学位。陈欧也在斯坦福MBA镀过金。

现在,名单上要再加一位何搏飞,和陈欧一样,也是四川人,斯坦福大学商学院毕业。

2013年五六月份,何搏飞从Blackhawk辞职。在他的眼中,国外互联网公司在中国很难战胜本土公司,20世纪宝洁公司把国外优秀产品引入中国,然后以产品打开市场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辞职后他给徐小平发了微信,告诉后者他还没有下家。徐小平回了一段12秒的语音。他以为是很长一句话,结果只是一个拉长音调的单词:Congratulation!后来,徐小平同何搏飞聊了一次,建议他再和另一个人见面。那人叫赵勇,毕业于布朗大学计算机工程专业,曾在Google研究院任高级研究员,是Google Glass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

在此之前,徐小平已经给何搏飞介绍过两个合伙人,何搏飞都没动过心思。但这一次不同,徐小平的话听上去有一点像当年乔布斯说服百事总裁斯卡利的言语,“你和赵勇可以分别创建一个成功的公司,但你们俩一起干可以创建一个伟大的公司。”

就这样在北四环一个老旧小区里聊了一上午后,格灵深瞳创始人团队正式成立。这家公司专注于计算机视觉(computer vision)和深度学习(deep learning)。格灵深瞳想在Google Glass的基础上,改变当下人与计算机的关系,让计算机首先有感知能力,然后具备意识。这套技术有一个最简单的应用是在自动取款机室。据说,装上格灵深瞳的设备,可以通过人忽然加快的肢体动作判断这个人是否会行凶,从而直接报警,而不只是被动记录正在发生的事。

徐小平和王强认为格灵深瞳找到了互联网之后的下一个风口——人工智能。很多大科技公司已经进入这个领域,例如谷歌的X实验室、无人驾驶汽车,苹果公司收购的Primesense,以及百度找来吴文达后主抓的深度研究院。徐小平在接受《财经天下》周刊采访时说希望投出下一个马云、雷军。最后在我们的要求下,他推荐采访的公司是格灵深瞳。

自从格灵深瞳搬到颐和园西边的一个古典四合院里后,徐小平和真格基金的员工开会就多了一个去处。徐小平深信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一般天使投资结束之后,很少主动去找投资对象。

一次饭局上,徐小平和红杉资本的沈南鹏、联创策源的冯波聊到格灵深瞳未来的估值。徐小平乐观地说起码5000亿美元,沈南鹏说1000亿美元比较实际。两人争执不下时,冯波给出了一个折中价格3000亿美元。实际上即使是1000亿美元,也足够进入中国互联网公司前三名。

有一个成熟市场可以提供参考:中国安防监控市场价值大约在4000亿元人民币。而安防监控智能化未来将会是趋势。这就给格灵深瞳提供了切入机会。

一次,格灵深瞳讨论公司下一步战略重点。何搏飞问工程师,首都机场T3航站楼有多少摄像头,大家七嘴八舌,其中一位说至少有5个。何搏飞亲自带着人去调研,发现那里一共安装了5万个摄影头。这是个比手机市场还大的隐形市场。

何搏飞加盟之后,赵勇全身心放到了产品研发、技术升级上面。安全监防是硬需求,借力于此,公司的技术有了落脚点。国庆节之后,格灵深瞳将会在重庆、成都、北京等地的一些银行安装设备,进行调试。若效果理想就会迅速推广开。过去这一年,公司的估值涨了几十倍。

今年6月,比尔·盖茨访问北京。他到访的第一家创业公司、也是唯一的计算机视觉公司,就是格灵深瞳。听完产品介绍盖茨说了一句:“This is very cool!”

看到格灵深瞳一步步向上,徐小平很开心。他一般不会主动去问投资过的公司的情况,格灵深瞳是个例外。有时候半夜来了兴致,哪怕已经一两点了,他也会打电话把何搏飞约出来叙谈。

对他来说,看到所投公司顺利成长是最愉悦的事。

亿万富翁失败者俱乐部来的人

用何搏飞的话说,现在徐小平“整个人都是满满的正能量小宇宙”。不过徐小平也曾在痛苦中辗转了四五年,又在投资过程中摸索、等待了三四年。2006年到2010年那段时间,“憋在家里很难受很难受”,他告诉《财经天下》周刊记者。

2006年,正是徐小平最终离开新东方之前的那段时间。在新东方多年,他已习惯极度紧张激烈的工作状态了。他的标签是著名留学、签证、职业规划和人生发展咨询专家。人们排着队找他,他也喜欢充满忙碌感的工作。到这时候实际需要他操心的事变少了,他一下子闲下来,很不适应。

那会儿新浪博客正火。徐小平更新很勤快,粉丝众多。唐晓芸是新浪博客员工,负责和“名博”沟通,会在徐小平写得好时鼓励,写得不好时提建议。

徐小平主动向唐晓芸提议,可以不定期组织“和徐小平一起喝下午茶”的博客读者见面会,由徐小平出钱,场地就在北京新东方大厦总裁办公室。唐晓芸很快就找到了20个大学生,和徐小平做了第一次交流。

那是一次愉悦的交流。学生们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徐小平或风趣或理性地解答。这个场景让刚开始工作两三年的唐晓芸萌生了一个念头:有一天要把徐小平请到自己的家乡广西和当地的大学生对话。

后来,徐小平“被离开”新东方,壮志未酬的他很失落。有人劝他去周游世界,一年写两本游记。他说,“这不是我要的生活。”

离开新东方,就像走下一座高峰。以后要超越这座高峰,任务艰巨。唐晓芸对徐小平那时候的精神状态有所了解,“他不缺钱,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下一步他要如何寻找人生的意义?”

徐小平甚至向唐晓芸提过想写一个剧本《亿万富翁失败者俱乐部》,描述一群在公司上市之后有了钱,却不知道有什么可干的人。他们拥有了金钱却失去了事业。徐小平自己经历过这个状态。唐晓芸否定了这个想法:“炫富,写出来会被骂死。”

2006年到2010年,徐小平一边玩社交媒体,一边做投资练手。但作为投资人,只能安心做幕后,不能亲自上一线操刀。

做投资初期,像他这样的聪明人,也免不了要交学费。2007年,徐小平投资了一家给摩托罗拉、夏普供货,但没有品牌的手机公司。对方声称自己是没有品牌的苹果。“我一听,赶快投。就是这句话,让我损失了很多钱。”事后总结,当时吃亏在没有个人投资智慧。此后,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没有品牌营销力的人一律不投。营销力,成为徐小平投资创业者非常看重的三项能力之一,另两项是创业决心和产品力。

也是在2007年,徐小平投资了龚海燕和陈欧,他们的公司后来都在美国上市。龚海燕创办的是婚恋网站,陈欧做的是化妆品电商公司。

徐小平学着做投资的时候,同样从新东方出来的钱永强,已经投资过一些公司,如空中网、世纪佳缘。从年龄上讲他是徐小平的小老弟,做投资却更资深。

龚海燕第一次见徐小平在一个咖啡厅,钱永强也在。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聊龚海燕的经历,也聊徐小平的经历。在龚海燕印象中:一旦徐小平开口说话,你就只有乖乖听的份。徐小平总能找准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引发你最强烈的共鸣。会面几天后,徐小平的钱就打到了世纪佳缘的账上。

2011年5月,世纪佳缘成功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徐小平在投资圈的知名度也就此打开了。

“对人的理解力,是我的核心竞争力”

李开复投了大量技术出身的谷歌、微软门徒。雷军投了一些从金山软件公司出来的人,以及做小米手机周边产品的公司。徐小平的优势,是那些从新东方走出来的年轻人。他意识到做天使投资和之前做留学咨询有共通之处。

天使投资做早期,与相对晚的VC投资、PE投资不一样。徐小平认为PE投资中,对产业的洞悉力是投资者的核心竞争力。在VC投资中,投资者比拼的是对产业方向的预判能力以及冒险精神。“我们都没有,只有一个东西,对人的观察力。”在新东方时阅人无数,徐小平认为自己处在人才发端和成长的源头。他对人判断迅速,很多投资都是与创业者聊十几分钟当场决定投。“对人的理解力,是我的核心竞争力。”

一次,他在成都刚演讲完,一个小伙子上台来要求和他拥抱。就凭这一个拥抱,他猜出对方有在美国读技术中学的经历。“一拥抱他的肌肉就显示出来了,中国没有一个初中生有这种肌肉。”

据说,有一次他从一个女生的背影,就猜出她爸爸是干什么的。

新东方本身就培育了很多人才。这些人学成归来,正赶上国内的创业大潮。所以徐小平在2011年拉上王强,将个人投资行为升级为真格基金投资。现在,这家基金已经有12个工作人员。

徐小平和年轻人的交流始终保持,他觉得和年轻人在一起充满活力。保持活力感,是他需要的。

2011年,唐晓芸已经是新浪教育频道副主编,转而负责新浪微博。徐小平也在微博上成了大V,粉丝蹿到1000万,幕后对接工作还是唐晓芸做。她利用新浪平台,在广西大学办了一场徐小平见面会,现场来了1500人。

那天的演讲,原本是王强讲上半场,徐小平压轴下半场。王强临时有事未能到场,上半场时间就空出来了,徐小平让唐晓芸顶上。

唐晓芸上台,讲了她和徐小平之间的交流经历。她说徐小平对她影响很大,她很庆幸在工作两年后就遇上徐小平。她记得5年前帮徐小平张罗博客读者见面会,一位同学问徐小平,是该工作还是该考研?徐小平说,在你做抉择的时候,想着你的人生偶像是谁。像偶像一样去思考、选择。唐晓芸说,她以徐小平为偶像在工作、思考、选择。终于在今天,用了5年时间把徐小平请到广西和大家见面。

2013年,在新浪工作9年后,唐晓芸觉得自己再不动窝就会“埋”在那里了。她把出国学习的想法告诉徐小平,徐小平问她出国的目的。唐晓芸说,新浪微博帮很多人创业成功,有人从借3000块钱开店,变成了年收入过百万的螺蛳粉店老板。太多太多故事激励着她留学完回国创业。

徐小平说,你不用出国,现在就给你创业机会。他把唐晓芸安排到一起作业网做运营总监,还享有一部分股份。唐晓芸就此告别了纯粹打工者的身份。

真格基金是一起作业网的天使投资人,王强亲自出任了董事长。今年7月15日,一起作业网宣布老虎基金、H Capital、顺为基金等参与的2000万美元C轮融资完成。之后,一起作业网估值达到1亿美元左右。在新闻发布会上,徐小平举着香槟开心地到处倒酒。

现在,一起作业网约有700万注册用户,但还没有挣到钱。徐小平对此不着急,“方向对了,我们会一直支持,一直到它挣到钱,或者一直到它绝对挣不到钱。我们的口号就是‘we believe’。”

“他就是一辆特斯拉”

徐小平重新过上了忙碌的生活。与之前在新东方的忙碌相比,现在的忙碌更让他高兴。他说,与之前做人生规划和咨询相比,“我创造了另外一种生活。”现在看到好人才,不仅是给予思想,还会给一点上路的“银子”。

认识创业者多了,徐小平会自信地调配不同的创业者在一起合作。投资界中这样做的人不多,做成的更少。相比美国创业者,中国的创业者或许更崇尚个人英雄主义。现实中搭伙后因为利益分道扬镳乃至反目成仇的例子很多。徐小平以自己的投资经历告诫创业者:“创业第一件事是要找合伙人,联合创始人比你的商业方向更加重要。”

8月的一次演讲中,他举了一个自己所投的电商公司做例子。创始人做互联网,联合创始人则做供应链。这种结合,股权比例应是50比50或者60比40,最差也是80比20。直到这家企业破产,徐小平才知道那个联合创始人只有1个点的股份。“这不是合伙人,只是伙计、打工的。”

真格基金投资的项目中,失败企业、处境艰难的企业,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创始人中只有一个老大,没有老二、老三。“这是非常惨痛的教训。”

现在,徐小平忙到极致。用了多年的手机号知道的人太多,他没法再接听。各种人在想办法接近他。有人在电梯里遇到他也会抓紧时间请教几个问题。有人直接跑到他的办公室找帮助。在外面吃饭时,他也会遇到凑过来说话的人。他的一个外甥告诉《财经天下》周刊记者,徐小平“就是一辆特斯拉”。特斯拉插上电充一会儿就能跑。徐小平是钻进车很快眯上一觉,下了车又能活力四射。

8月7日,徐小平见了一位创业者。她找徐小平很久了,徐小平不想投她。她很执着,徐小平就坐下来和她认真聊。对话当中,他发现她有一些心理问题。具体来说,她研究生学校是顶级的,本科学校很烂,她刻意隐藏这个信息。而徐小平判断,她对自己经历的有选择接受,牵连她不能百分之百地释放力量。

他用一个多小时给她解释自卑心理和性格魅力之间的关系,把这位女士镇住了。结果,倒是徐小平意犹未尽,主动提出和她再找个时间深聊一次。“我们来给你狠狠把这个青春期伤疤弄掉,把青春期的这个垃圾给埋葬。”徐小平说。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做留学咨询时的状态。
 

来源:《财经天下》周刊 记者卜祥 编辑施雨华 摄影 左手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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